办公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，原本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戛然而止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，以及王德发粗重的呼吸声。几道偷偷观望的目光像受惊的兔子般缩了回去，所有人都下意识压低了脑袋，生怕触怒这位正处于爆发边缘的组长。
王德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陆沉工位前，本就稀疏的头发根根倒竖，脸色黑得如同被暴雨浸透的乌云，周身压抑的精神波动几乎要凝成实质。他的异能「压力传导」微微外泄，旁边两个体质偏弱的D级实习生瞬间脸色发白，悄悄把椅子往远处挪了挪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“昨天深渊教团袭击你家小区，议会的S级紧急通报都直接发到我办公桌上了，你居然连一个报备电话都没有？！”王德发压着嗓子低吼，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星，“你知不知道那是A级危险事件？是能瞬间毁掉半条街区的恐怖战力！你一个C级感知系异能者，没觉醒战斗天赋，没经过专业训练，真以为自己能随便硬扛？你是不是嫌命太长？！”
陆沉端坐在工位上，腰背挺直，神情诚恳得挑不出半点毛病。他微微抬眼，语气平淡却清晰：“没出任何状况，我姐在家，织梦者大人在，没什么解决不了的。”
“你姐是你姐，你是你！”王德发气得抬手重重敲了敲他的桌面，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，“流程！流程懂不懂？异能事务所的核心职责就是监控辖区内的高危事件，必须第一时间掌握动态！你要是真出了意外，谁来担责？议会问责下来，我怎么跟织梦者大人交代？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，我怎么跟你姐姐交代？！”
一连串的质问砸得陆沉有些耳热，他沉默了两秒，随即十分顺从地点了点头：“组长说得对，是我考虑不周，下次一定先向组长汇报，绝不擅自处理。”
“还有下次？”王德发瞪着他，眼底的火气几乎要喷薄而出，“你以为我会给你下次的机会？”
“没有了，绝对没有了。”陆沉立刻改口，反应快得毫无破绽，嘴角还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。
王德发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、既听话又气人的模样，一口气堵在胸口，上不来下不去。他深吸了好几口气，强行按捺住暴走的异能，胸口剧烈起伏了半天，才狠狠甩出一句话：“下午两点，跟二组去西区B级片区巡逻，负责记录门能量波动数据，不准迟到、不准摸鱼、不准擅自脱离队伍！听到没有？”
陆沉微微抬眼，目光落在王德发紧绷的脸上，语气现实得直白又乖巧：“明白。那……有加班费吗？”
王德发：“……”
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，血压瞬间飙升。
“有！一顿饭钱！一顿标准工作餐的钱！这下满意了？”王德发咬着牙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，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满意。”陆沉立刻点头，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咸鱼微笑，“几点集合？”
“楼下，两点整！”王德发丢下一句，转身就走，走了两步又猛地回头，补了一句警告，“再敢卡点迟到，全勤奖直接扣光！一分都不给你留！”
“收到。”陆沉乖巧应声，目送着组长气冲冲离开的背影。
直到办公室的门被重新关上，周围的空气才稍微松动了些。旁边工位的同事偷偷凑过来，眼神里满是敬佩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沉哥，你是真的勇。全所也就你敢这么跟组长说话，还能每次都毫发无伤，换我早被发配去郊区守大门了。”
“他只是嘴硬。”陆沉淡淡开口，重新拿起桌上的笔，慢悠悠地转了起来，“人不坏，心里还是护着大家的。”
他心里比谁都清楚，王德发嘴上骂得凶，安排的巡逻任务却是实打实的闲差。西区B级片区属于低风险区域，治安稳定，基本不会出现高阶危险，所谓的巡逻不过是走个流程，既能应付议会的检查，又能顺手拿一笔加班费，分明是在暗中照顾他这个“弱小C级”。
一整个上午，办公室的话题始终绕不开天榜第0位。同事们围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讨论着，有人说他是隐世千年的上古异能者，白发苍苍仙风道骨；有人说他是门之试验区的化身，掌控着世间最本源的力量；还有人赌他是一位高冷神秘的S级美女，颜值与战力双爆表。各种猜测五花八门，聊得不亦乐乎。
陆沉没参与讨论，只是安静地坐在工位上，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。屏幕上的天榜界面里，最顶端那行漆黑的字体依旧凌驾于一切之上——天榜第0位：无，状态稳定，能力未知，备注着连续1096天占据榜首。
对别人而言，这是遥不可及的荣耀，是万众瞩目的巅峰，是足以颠覆整个异能界的地位。可对陆沉来说，这不过是甩不掉的枷锁。三年前，他一时失控，差点将整个试验区从概念上抹除，从那一天起，他便下定决心，把力量藏起来，把排名藏起来，把所有能引来麻烦的东西，全部严严实实地藏在C级的外壳下。
中午十二点，下班铃声准时响起。陆沉收拾好工位上的东西，慢悠悠走到楼下，刚在一家早餐店买了个包子准备当午餐，手机就突然震动起来，来电显示赫然是周野。
“沉哥，大事不好！真的大事不好！”周野的声音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，压低了嗓音，语气里满是焦急，“议会的人刚才找我问话了，两个A级战力的议会专员，问我昨天教团袭击你家小区的详细经过，重点问你当时的状态、你的反应、还有你姐姐出手的细节！”
陆沉咬了一口包子，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，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下，语气平静：“我当时的状态？你怎么说的？”
“我还能怎么说，我就说你当时吓得躲在卧室里，不敢出来，全程都是织梦者大人一个人出手镇压场面，你连面都没露！”周野挠了挠头，语气有些不确定，“不过我看他们的样子，明显没完全相信，眼神里全是怀疑，好像已经派人暗中留意你了，说不定现在就有人在事务所附近盯着！”
“知道了。”陆沉淡淡应声，咽下嘴里的包子，“谢了。”
“跟我客气啥。”周野立刻恢复了咋咋呼呼的模样，语气又变得轻松起来，“晚上还去你家吃不？姐今天早上就念叨着要给你炖排骨汤，还买了你爱吃的莲藕。”
“不确定，我下午要跟二组巡逻，可能晚点回去。”陆沉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，“如果结束得早，我就回去喝汤。”
“行！那我去网吧等你，结束了随时叫我！”周野爽快地应道，又叮嘱了一句，“你自己小心点，议会的人要是真盯上你，别跟他们硬碰硬，有我和姐呢。”
挂了电话，陆沉抬头望向天空，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，落在他脸上，斑驳陆离。他的眼神微微沉了下来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。
议会的怀疑，像一根细小的刺，扎破了他好不容易维持的安稳伪装。一旦被彻底盯上，后续的调查、监控、试探会接踵而至，甚至可能会有人为了查明第0位的身份，对他展开全方位的施压。到时候，他自己倒是不怕，可姐姐、周野，所有他想守护的人，都会被卷进这场无妄之灾里。
看来，这趟西区巡逻，恐怕不会像他想的那样太平。
下午一点五十，陆沉提前十分钟赶到了事务所楼下。二组组长赵峰已经带着队员等候，看到陆沉走来，他立刻迎了上来，递给他一枚通讯耳麦和一台崭新的数据记录仪，语气格外严肃：“等下跟着队伍走，你负责记录沿途的门能量波动数值，不用靠前，不用参与战斗，安全第一，明白吗？”
“明白。”陆沉接过耳麦和记录仪，熟练地戴在耳朵上，将记录仪别在胸前，态度配合得无可挑剔。
这支二组队伍一共六人，赵峰是唯一的B级异能者，剩下的四个是C级，还有一个是刚入职不久的D级实习生，整体战力偏弱，应付日常的巡逻、排查普通异常事件绰绰有余，可面对高阶危险，简直不堪一击。
一行人慢悠悠朝着西区出发，沿着B级片区的街道一路前行。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，行人往来如梭，普通人说说笑笑，对隐藏在城市角落的异能者、门之波动一无所知，过着平静而普通的生活。
一路上风平浪静，数据记录仪上的数值始终保持在极低的水平，平稳得近乎单调。陆沉走在队伍的最后，感知悄无声息地铺开，像一张无形的大网，笼罩着整条街道。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，没有深渊教团的阴冷气息，没有埋伏，没有危险，一切都完美符合摸鱼巡逻的标准。
“沉哥，你这巡逻也太轻松了，跟逛大街似的。”旁边的D级实习生偷偷凑过来，满脸羡慕，“我上次跟一组去A片区巡逻，差点被一只变异的异兽追了半条街，吓得我腿都软了。”
“C级的本分。”陆沉淡淡开口，目光扫过街边的奶茶店、水果店，语气平淡，“不闯祸，不添乱，做好本职工作就行。”
几个人低声说笑，气氛轻松得像一场团建。
可这份轻松，只维持了短短十七分钟。
就在一行人走到西区B21片区的一条老旧小巷时，耳麦里突然炸响王德发急促到变形的声音，带着明显的慌乱：“所有巡逻小组注意！紧急任务！紧急任务！西区B21片区出现A级追杀信号！信号来源是恒信商厦后侧的老旧小巷，目标人物是林氏集团大小姐林溪月，目前被三名深渊教团成员围困，支援小队至少十分钟才能赶到！你们距离最近，立刻前往牵制！记住——只观察，不硬拼，优先保证自身安全！”
A级！
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，瞬间炸懵了所有人。
队伍瞬间僵在原地，每个人的脸色都齐刷刷变得惨白，呼吸都停滞了半秒。B级战力的赵峰更是瞳孔骤缩，脸上满是震惊和迟疑。
他们这堆人里，最高战力不过B级，去面对A级杀手？这跟主动送死有什么区别？！
“组长，我们不行啊！”赵峰猛地回过神，立刻对着耳麦急声说道，“我们队伍的配置，根本接不了A级任务！上去就是白给，不仅救不了林大小姐，还会把自己搭进去！”
“我知道不行！”王德发的声音带着无奈和焦急，几乎要哭出来，“可议会的S级指令已经下发了！林氏集团是议会的重要合作方，林溪月小姐体内觉醒了罕见的自愈异能，对门之研究至关重要，绝对不能出事！支援小队最快也要十分钟才能到，可信号显示她撑不了五分钟！你们距离最近，必须先过去牵制住敌人，拖延时间！这是命令！”
耳麦里瞬间陷入死寂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和远处的车流声。
一群人面面相觑，脸上都写满了恐惧。
“队长，要不……我们真的别去了？”有人声音发颤，下意识后退了一步，“A级杀手随便一下就能秒杀我们，我们去了根本没用，还会拖累织梦者大人！”
“不行！”赵峰咬着牙，脸色难看至极，“事务所接到指令必须响应，这是异能者的职责！而且真出了人命，我们整个事务所都会被问责，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！”
他转头看向陆沉，眼神里满是迟疑和愧疚，语气立刻软了下来：“陆沉，你别去。你就留在原地，在这儿等着支援，这事跟你一个C级无关，你上去就是送死。”
在所有人眼里，陆沉只是个没什么战斗力的C级感知系，上去不仅帮不上忙，还会成为累赘。
陆沉抬眼望向远处那条阴暗狭窄的小巷，巷口的风带着一股阴冷黏腻的气息，隐隐约约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。他轻轻叹了口气，眼底闪过一丝无奈。
麻烦，终究还是找上门了。
他不能不管。
真让林溪月死在这儿，议会的调查会没完没了，事务所会被问责，组长王德发会被革职，姐姐会担心，周野也会被牵连。与其之后被一堆破事缠身，不得安宁，不如现在顺手解决。
“一起去。”陆沉淡淡开口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我感知范围比你们大，能提前锁定敌人的位置和动向，给你们提供情报，不会拖后腿。”
“你上去就是送死！”赵峰急声劝阻，伸手拉住了陆沉的胳膊，“那可是A级杀手！是能瞬间碾压B级的存在，你一个C级，连人家的衣角都碰不到！”
“放心。”陆沉轻轻挣开他的手，露出一个浅淡温和的笑容，阳光落在他的脸上，驱散了小巷的阴冷，“我跑得很快，不会有事的。”
赵峰看着他异常镇定的眼神，看着他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，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。他知道陆沉的性子，一旦决定的事，很难改变，与其强行阻止，不如让他跟着，至少能有个照应。
“好。”赵峰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底的恐惧，快速布置战术，“我们分两路包抄，我和两个C级从正面吸引敌人注意力，你和剩下的人从侧面绕过去，记住，只负责牵制，不准主动攻击！”
“收到。”众人齐声应道，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，体内的异能微微催动，做好了战斗准备。
可陆沉却摇了摇头，淡淡开口：“不用那么麻烦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已经迈步，朝着那条杀机四伏的小巷走去。
他的脚步不快，不慌不忙，阳光落在他的肩上、背上，勾勒出清瘦的轮廓。他穿着最普通的休闲装，身上只有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C级波动，就像一个按时上下班、月薪四千五、只想安稳过日子的普通职员，没有丝毫杀气，没有丝毫威压。
巷口的风骤然变冷，阴冷黏腻的教团气息扑面而来，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。陆沉的感知轻轻一扫，瞬间将巷内的景象尽收眼底——
三名黑袍杀手浑身裹在黑雾之中，为首的一人气息达到了A级巅峰，手中握着一柄泛着黑紫色光芒的短刃，正一步步逼向墙角的女孩。女孩穿着精致的白色连衣裙，头发凌乱，脸色惨白，嘴唇微微颤抖，却强撑着没有尖叫，手里死死攥着一枚紧急信号器，正是林氏集团大小姐林溪月。
另外两名杀手则守在巷口，警惕地盯着四周，防止有人救援。
“看来来的只有一个C级杂碎。”为首的黑袍杀手缓缓转过身，兜帽下的一双眼睛冷得像冰，泛着嗜血的光芒，他抬起头，目光死死盯住陆沉，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，“哪里来的废物，也敢来管我的事？异能事务所没人了吗？派一个C级来送死？”
陆沉站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，距离巷口还有三步之遥，神情平静无波，仿佛没有感受到那足以让普通异能者窒息的A级压迫感。他微微抬眼，目光落在黑袍杀手身上，语气如同在完成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工作，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：
“异能事务所巡逻，执行公务。”
“现在，放下武器，束手就擒。”
“否则，后果自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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