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分钟后。
王德彪扶着墙，点了根烟，手抖得厉害，打了好几下才打着。他深吸一口，咳了好一阵，吐出一口血沫。
“兄弟，赶紧走吧。”他说，“这地方阴森森的，多待一秒都瘆得慌。”
吴谦摇摇头。他靠在墙上，浑身是血，但眼神很清醒：“你们先走。我得留下来看着。”
赵浩青愣了一下：“看什么？我们都已经报警了。”
“他们的本事警察都不知道，假如他们还有反抗的能力，我担心……”吴谦顿了顿，“我毕竟知道的东西不少，等警察来了，我就回去。拜托你们了，带着瑶瑶先走，我怕一会还有情况，没办法分心保护你们。对了，九阴真经有疗伤的办法，你们虽然伤得很重，只要勤加修炼，半个月应该就能好差不多。”
成瑶抓着他的手不放，眼眶又红了。吴谦低头看她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：“听话。我很快就回去。”
成瑶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是点了点头。她了解吴谦，他决定的事，谁也拦不住。
王德彪看了他一眼，没再劝，把剩下的半包烟扔给了他——他好像还是没记住吴谦不抽烟。三人互相搀扶着，慢慢走出地下室。脚步声越来越远，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吴谦靠在墙上，闭上眼睛，运转九阴真经。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，像一条温热的小溪，流过干涸的经脉。身上的伤口还在疼，但已经止住了血，疼痛反而让他保持着清醒。他需要恢复一点力气。
地下室里很安静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那盏昏黄的灯还在滋滋作响，灯光忽明忽暗，把墙上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。吴谦闭着眼，数着自己的呼吸，一呼一吸，一呼一吸，让真气慢慢滋养着受损的经脉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他睁开眼睛。
地下室里还是那盏昏暗的灯，还是那股霉味和血腥气。他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四肢，走到沈彰坐过的太师椅旁边，蹲下来翻找。椅子碎了，木屑散落一地，他拨开木屑，什么也没有。他又去翻墙角的蒲团，翻那些散落的杂物，除了一些烧过的纸灰和几个空瓶子，什么都没找到。
他直起身，扫视着这个阴暗的空间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你在找什么？”
他猛地转身。
地下室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一身鲜红色的道袍，看起来甚至有些滑稽，袍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，像干涸的血迹，又像凝固的夕阳。他头发花白，整整齐齐地扎着一个发髻，用一根乌木簪别着。看起来六十多岁，脸上皱纹很深，每一道皱纹都像刀刻的一样，一双眼睛暗得吓人，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。
整个地下室的空气像凝固了。吴谦突然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，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，沉甸甸的，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那盏灯的滋滋声好像也停了，四周安静得可怕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。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，后背撞上墙壁，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清醒。他想唤出系统，但那人已经开口了。
“别费力气。”那人说，声音那样轻，那样淡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脑子里，钉得他头皮发麻，“你的一切，我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那人慢慢走过来，布鞋踩在地板上，轻得几乎没有声音，三米的距离，那人只走了两步，却像走了很久很久，久到吴谦觉得自己已经站成了一尊雕像。
他站在吴谦面前，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。
那目光像两道实质的光，从上到下，从下到上，把他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。眼神里没有愤怒，没有杀意，只有一种漠然，像人看着一只蚂蚁，甚至带有一丝丝欣赏。
“韩烈是我徒弟。”他说，“沈彰也是，我过来看看。”
吴谦想说话，却发现喉咙发干，声音卡在嗓子里。那股压力太强了，强得他几乎要跪下去。他咬紧牙关，硬撑着，指甲掐进掌心，用疼痛对抗那股无形的压迫。
那人笑了，笑容淡得像太阳晒干后的水渍，却让吴谦后背发凉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，“我不杀你。你比他们强，杀了可惜。”
吴谦咬紧牙关，那股压迫感稍微松了一点，他终于能开口说话了，声音沙哑：“你徒弟害了那么多人……？”
老者挑了挑眉，“少说那些没用的，我觉得你比他们有价值。所以，我想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？”
“入我青羊宫。”老者说，“你的天赋，你的功法，都很好。跟着我，你可以变得更强，比现在强十倍。”
吴谦愣住了。他没想到对方会说这个。
“你那些信徒呢？”他问，“那些被你们抽干命的人呢？”
老者笑了，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：“你还在纠结这个？我还真是高估你了，那些人是自愿的，他们用自己的命换自己想要的东西，公平交易。你有什么资格替他们不平？”
吴谦攥紧拳头：“狗屁自愿，他们根本不知道会死！”
“那又如何？”老者的声音不紧不慢，“你每天吃肉的时候，会去想那只猪愿不愿意被你吃吗？你穿皮鞋的时候，会去想那头牛同不同意剥它的皮吗？”
老者说着，又往前迈了一步，吴谦下意识想退，却发现后背已经贴着墙。
“这世道，本就是弱肉强食。”老者的声音像从井底传来，“牛羊生来就该被人吃，蝼蚁生来就该被踩死，那些愚昧的信徒，生来就该被我吃。他们的命低贱，我的命高贵，这不是很公平吗？”
“放你妈的屁！”吴谦吼出来，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，“人命不是猪羊！没有谁比谁更高贵，他们也是别人的丈夫，别人的父亲！”
“是吗？”老者笑着，“那你说，凭什么？就因为你也是人？那些信徒也是人，他们不还是心甘情愿把命给我？人分三六九等，有人天生就是被吃的命，有人天生就是吃人的命。这是天道，你懂吗？”
吴谦的脑子嗡嗡作响。他想反驳，想说人权，想说平等，但这些词在这双眼睛面前，突然变得那么苍白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。
很轻，很远，但在地下室里听得清清楚楚。一定是警察到了。
吴谦心里燃起希望，他张嘴想喊。
不知何时，老者的手已经搭在他肩上。
“别费力气。”老者说，声音依旧那么淡。
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涌来，像洪水，像山崩，瞬间淹没了吴谦的意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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