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谦攥着阎魔刀的手全是汗。咳嗽声越来越近,带着骂骂咧咧的嘟囔,听不清在说什么,吴谦忽热觉得那声音极其熟悉。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。烧烤店,一个断了条胳膊的落魄男人。
吴谦愣了一下,紧绷的神经松了半拍,又马上绷回去。如果真是他,虽然断了一条胳膊,但他毕竟曾是青羊宫的护法。
而且他怎么会在这儿?他不是又被抓进去了吗?
正想着,脚步声已经到了第六层,离他只有一层之隔。
吴谦闪身躲到第七层边缘的一根石柱后面,屏住呼吸。
一个人从上面跳下来,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,没站稳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他又骂了一句脏话,爬起来,拍掉身上的灰。
吴谦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头,看清了那张脸。
确实是韩烈。但跟他上次见到的韩烈判若两人。脸上胡子拉碴,眼窝深陷,左臂的袖管空荡荡地垂着,衣服上全是泥土和污渍。他走路的姿势也极其怪异,右腿似乎有点跛,每一步都拖着地。
韩烈站在第七层中央,环顾四周,看见了满地的虫子尸体和血迹。他的脸色变了,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。
“谁?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恐惧,“谁在这儿?”
吴谦没动。
韩烈往后退了一步,背靠上石壁,右手撑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长棍,全身在抖。
“出来!”他喊,声音在洞穴里回荡,“我看见了你了!”
吴谦判断了一下风险(没有说韩烈不菜的意思),还是从柱子后面走出来。
韩烈看见他的时候诧异起来:
“你……”他的嘴唇在抖,“你怎么找到这儿的?”
吴谦看着他,他想起第一次见韩烈的场景,那时候他高坐在太师椅上,无恶不作,现在却只像只受了伤的老鼠。
“陈奉在哪儿?”吴谦问。
韩烈听到这个名字,脸上表情变得难看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他妈找了他三个月了。”
“你见过他?他还活着?”
韩烈靠着石壁慢慢滑下去,坐在地上。低着头,声音闷闷的:
“他比我们狠多了,把你们这些人的命当旺旺碎冰冰吸,可不他妈还活着吗…”
“……你怎么出来的?”
“减刑。”他说,“我帮警方查了青羊宫在其他城市的据点,换了减刑。加上我的罪名本就模糊不清,出来以后才发现,自己什么都没了。”
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袖管。
“就剩这条贱命。”
吴谦沉默了几秒。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,既有同情,也有不少幸灾乐祸,这个人,曾经是青羊宫的护法,吸过不知道多少人的命。
现在坐在地上,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老人。
“你找他能干什么?”吴谦问。
韩烈抬起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他有欠我的东西。”
吴谦看着他,没往下问。以韩烈现在的水平想要找陈奉讨价还价,只能死的非常难看,想到这里吴谦甚至佩服起他的勇气。
洞里安静了几秒。远处的水流声隐隐约约,像什么东西在哭。
“你知道吗,我年轻的时候,也跟你一样。”韩烈说。
“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。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对的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吴谦,没往下说。
二人相视无言。
……
“陈富源说的山洞在哪儿?”吴谦开口问。
韩烈指了指下面:“第八层。”
吴谦往下看了一眼,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你去过了?”
韩烈摇头:“下不去。第八层全是毒气,下去就晕。我试过两次,差点死在里面。”
吴谦心里一动。系统商城应该有防毒面具之类的东西。
“你跟他来过几次?”
“三次。”韩烈说,“每次都是他一个人下去,让我在上面等着。他在下面待很久,有时候一整天。上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说,就坐在那儿发呆。”
“那个山洞是他发现的?”
“他从来没提过,我也不敢问。”
吴谦不说话,转身往第八层的边缘走。
“你找死啊?说了下面有毒气!”
“你不知道戴个n95试试吗。”
吴谦没回头,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个防毒面具。
第八层比上面几层都小,大概只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。吴谦落地的时候,脚下发出咔的一声脆响。
吴谦低头,看见自己踩碎了一块骨头。
他蹲下来,拨开周围的浮土。地上散落着好几具骸骨,有的完整,有的散架,有的已经碎成渣了。从骨骼的大小和形状来看,有大人,有小孩,甚至有婴儿。
吴谦的后背一阵发凉。
他数了数,目测至少有十几具。
继续往里走。第八层的最里面,有一扇石门,半开着,门缝里透出一丝幽绿色的光,看来就是说的那个地方。
吴谦推开门。
门后是一个很小的石室,大概只有几平米。石室中央放着一张石台,石台上摆着一样东西。
一个盒子。木头的,不大,大概巴掌大小,表面黑漆漆的看不清纹路。盒子上面压着一块石头,石头上刻着几个字,像是被人用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。
吴谦凑近了看。
“开者必死。”
…
“傻逼。”
他把石头一巴掌拨走,拿起盒子。盒子很轻,里面好像没装什么东西。他翻来覆去看了看,没找到锁扣,也没有缝隙,整个盒子像是一整块木头雕出来的。
【检测到特殊物品】
【名称:无名木盒】
【状态:封印中,无法开启】
【备注:此物品被某种古老的力量封印,需要特定的方法才能打开】
吴谦皱眉。连系统都打不开?
吴谦干脆打包了,他把盒子收进储物戒指里,又在石室里转了一圈。没有别的了。
他走出石室,准备上去。
走到第八层中央的时候,他停下来。
那些骸骨还在原地,白森森的,在幽绿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吴谦往第九层的边缘走,往下看了一眼。下面是真正的深渊,什么都看不见,连系统给的夜视药水都照不到底。一股冷风从下面涌上来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臭味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腐烂了很久。
他犹豫了一下,没有往下跳。
他转身,往上走。
爬到第七层的时候,韩烈还坐在地上,看见他上来,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。
“你没死?”
“我的本事你不是不知道,这地方以前是干嘛的,下面有不少骸骨。”
“听说,好像以前有人住在这里
“住在这里?”
“对。”韩烈说,“他说这个地方很久以前是个什么门派的地盘。后来灵气没了,那些人就死了。死在这儿,哪儿都没去。”
吴谦看着他,没说话。这里暂时已经没有探索的价值了,然后他转身,准备琢磨往上走。
“等等。”韩烈突然叫住他。
吴谦停下来。
“如果你找到他,”他说,“帮我带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你和他说,我日你大爷。”
……
吴谦往上走,一步一步爬出这个洞穴。爬到第一层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下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,韩烈还在那里等着。
吴谦钻出洞口,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。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,才看清周围的环境。
那对情侣已经不在了,地上只剩下被踩倒的杂草和几个烟头。他站在洞口边,深吸一口气,新鲜的空气灌进肺里,把洞穴里的腥臭味冲淡了些。
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好走很多,太阳西斜,杂草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风一吹就簌簌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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