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谦回到平城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他把从山洞里带回来的东西整理了一遍。那个木盒子打不开，系统只说“被某种古老的力量封印”，具体是什么力量，怎么解封，一概不知。他把盒子收进储物戒指的最深处，暂时不去想它。
第二天，他约了江止水见面。
还是那间办公室，还是那杯咖啡。江止水坐在沙发上，听他说完隐仙谷的经历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所以，你找到了一个盒子。”江止水说，“打不开的盒子。”
“对。”
“还有韩烈。”
“对。”
江止水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他。
“我爸找了一辈子，就找到这么一个盒子。打不开的盒子。”他笑了笑，笑容有点苦涩，“你说这算不算讽刺？”
吴谦没说话。
江止水转过身，看着他：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等。”吴谦说，“等陈奉出现，等盒子自己打开，等该来的人来。”
江止水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那我陪你等。”
两个人握了手。没有合同，没有协议，就一句话。
后来的日子，过得比吴谦想象的平静。
红牛帮的事，他慢慢交了出去。王德彪管城东城西，赵浩青管城南城北，奎哥管城中。四个人各管一摊，互相制衡，也互相照应。吴谦只挂了个帮主的名头，大事过问，小事不管。李猛那件事之后，他定了一条规矩：红牛帮的人，不许欺负普通人。谁坏了规矩，自己走人。
郑老师后来在学校里遇见他，主动打了个招呼。吴谦叫他一声老师，他笑了笑，没再多说什么。
韩烈的事，吴谦跟王德彪说了。王德彪沉默了很久，最后说了一句：“他也是个可怜人。”后来他让人定期往那个山洞里送些吃的和水。韩烈没走，也没出来，就在那个洞穴里待着，像是在等什么，又像是在躲什么。
奎哥和王雪晴的关系越来越好。两个人一起吃饭，一起逛街，一起看电影。奎哥练六脉神剑练得走火入魔，差点把宿舍墙打穿，被王雪晴骂了一顿，老老实实去图书馆复习考研。吴谦有时候看见他们俩在校门口手牵手走过，会想起自己跟成瑶刚在一起的时候。那时候他也是这样，觉得全世界都是好的。
成瑶考上了研究生，本校的，可以再读三年。她知道吴谦现在不缺钱，但还是自己找了份兼职，在图书馆整理书架。吴谦说不用这么辛苦，她说：“我花我自己的钱，心里踏实。”吴谦就没再劝。他喜欢她这个样子，倔强，要强，不依附任何人。
王建国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，在王雪晴学校附近租了个小房子，摆了个修鞋摊。手艺好，价钱公道，附近的人都找他。王雪晴每天下班去看他，陪他吃顿饭，说几句话。父女俩的话还是不多，但已经能坐在一起看电视了。有时候奎哥也去，拎着水果，坐在小板凳上听王建国讲他年轻时候的事。王建国说起王雪晴小时候的事，说着说着就笑了，笑着笑着就哭了。
吴谦去看过他一次。王建国拉着他的手，说了很多谢谢。吴谦说不用谢，王建国说应该的。走的时候，王建国塞给他一双自己做的布鞋，说走路舒服。吴谦收了，一直没舍得穿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。
春天的时候，那个木盒子突然自己打开了。
那天晚上吴谦正在家里打坐，储物戒指里突然传来一阵震动。他取出来，看见盒子的盖子慢慢裂开一条缝，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光。他打开盒子，里面只有一样东西。
一块玉。
巴掌大小，通体莹白，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。不是汉字，也不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文字。系统弹出一行字：【检测到特殊物品。名称：天罡玉册。内容：上古修炼之法，已失传。备注：此物为袁天罡晚年所著，记载了灵气运行的根本原理。】
吴谦把玉捧在手里，看了很久。玉面上的文字在月光下流转，像活的一样。他不知道这些字是什么意思，但他知道，这就是江阔海找了一辈子的东西。
他给江止水打了个电话。
“盒子开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，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。
“我爸知道了，应该会高兴。”
“你要来看看吗？”
“不了。”江止水说，“该是你的，就是你的。”
吴谦没再说什么。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，挂了电话。
他把玉收好，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月亮。月光很亮，照在楼下的银杏树上，叶子还没长出来，光秃秃的枝丫像老人的手指。他想了很多事情。想系统，想陈奉，想那个洞穴里的第九层，想那条黑蛇。想成瑶，想奎哥，想王德彪，想赵浩青。想那些被他杀过的人，想那些被他救过的人。
系统弹出消息：【宿主情绪波动剧烈，是否进行心理疏导？】
吴谦笑了。
“不用。”他说，“我就是有点感慨。”
【感慨什么？】
“感慨这一年多，像做梦一样。”
系统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弹出一行字：【这不是梦。】
吴谦看着那行字，突然问：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系统沉默了。很久很久，久到吴谦以为它不会回答了，才弹出一行字。
【一个跟你很像的人。】
“什么意思？”
【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，就明白了。】
吴谦还想追问，系统界面已经消失了。他站在窗边，看着月光慢慢移动，从东边移到西边，从窗台移到床头。
第二天早上，他去找了成瑶。
成瑶正在图书馆整理书架，看见他来，有点意外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吴谦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“怎么了？”成瑶被他看得有点发毛，“我脸上有东西？”
吴谦笑了，伸手把她头发上沾的灰拍掉。
“嫁给我吧。”
成瑶愣住了。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。她盯着吴谦看了好几秒，脸慢慢红了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嫁给我。”
成瑶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。她低下头，耳尖红得像要滴血。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小声说了一句：“你这算什么求婚？连戒指都没有。”
吴谦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不是戒指。是那块玉。
“这个比戒指值钱。”
成瑶看着那块玉，愣住了。她不懂玉，但她看得出来，这东西不一般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传家宝。”吴谦说，“我祖上传下来的。”
成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，然后笑了。笑着笑着，眼泪就下来了。
“你骗人。”她说，“你祖上哪有这东西。”
吴谦也笑了，伸手把她眼泪擦掉。
“现在有了。”
成瑶没再说话，把玉攥在手心里，攥得很紧。
后来他们还是去买了戒指。普通的银戒指，两百块一对，在商场打折的时候买的。成瑶说太便宜了，吴谦说等有钱了换大的。成瑶说不用换，这个就挺好。
奎哥听说他们订婚了，非要请客。还是勇哥烧烤，还是那个位置，还是那套流程。王德彪喝多了，搂着吴谦的肩膀说：“兄弟，你要敢欺负瑶瑶，我第一个不答应。”赵浩青在旁边默默吃串，难得说了一句：“恭喜。”奎哥举着酒杯，非要跟吴谦干一个，干完自己先倒了。王雪晴扶着他，骂了一句“没出息”，脸上却是笑着的。
成瑶坐在吴谦旁边，靠在他肩上，小声说：“你知道吗，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，觉得你这人特没出息。”
吴谦笑了：“现在呢？”
成瑶想了想，说：“还是没出息。”
吴谦低头看她，她正眯着眼睛笑，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。他忍不住亲了一下她的额头。
“没出息就没出息吧。”他说，“反正你嫁给我了。”
成瑶脸红了一下，在他腰上拧了一把。
吴谦龇牙咧嘴地躲开，一桌子人都笑了。
那天晚上，月亮很圆。吴谦送成瑶回家，两个人手牵手走在路上，谁都没说话。走到楼下的时候，成瑶突然停下来。
“吴谦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？”
吴谦愣了一下：“什么事？”
成瑶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笑了，摇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就是觉得，你有时候离我很近，有时候又离我很远。”
吴谦沉默了几秒，伸手把她揽进怀里。
“不远。”他说，“就在这儿。”
成瑶把脸埋在他胸口，闷闷地嗯了一声。
过了很久，她抬起头，在他脸上亲了一下，转身跑上楼了。吴谦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，听见她关门的声音，听见她开灯的声音，听见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声音。她站在窗口，冲他挥了挥手。
吴谦也挥了挥手，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路口的时候，他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那扇窗户还亮着，成瑶的影子映在窗帘上，安安静静的。
他转过身，继续走。
月光洒在路上，像一层薄薄的霜。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亮着，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。他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，不知道陈奉会不会回来，不知道那个洞穴的第九层有什么，不知道系统到底是谁。但他知道，今天晚上，月亮很圆，成瑶在家，兄弟们在喝酒。
这就够了。
他掏出手机，给王德彪发了条消息：“明天开会，商量点事。”
王德彪秒回：“啥事？”
吴谦想了想，打了几个字：“红牛帮以后的路。”
王德彪回了一个OK的表情。
吴谦把手机收起来，继续往前走。月亮挂在天上，又大又圆，像一枚银色的硬币。他看着那轮月亮，突然想起系统说过的话。
“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，就明白了。”
他笑了笑，加快脚步，走进夜色里。
身后，月光洒了一地。
（全文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