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雪第二次来的时候,周明远没来。
她自己来的,坐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,自己下车,自己上楼。那天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裙,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,整个人看起来比第一次见面时柔和了许多。
“他没来?”许念问。
“他有事。”慕容雪说。但她的眼睛里,有一丝掩饰不住的轻松。那种轻松很细微,细微到如果不是许念能看见气,根本察觉不出来——她头顶那团淡紫色的气,在提到周明远没来的时候,微微舒展开来,像一朵被压久了的云终于松开了。
许念没多问,开始治疗。
这一次,他用的是“温养阵”。锁已经解开了一点,现在需要慢慢温养她的气血。阵法很简单,只是几块温热的玉石按照特定的方位摆放,但需要他用气引导,一点一点地把温养之力送进她的经脉。
慕容雪躺在治疗床上,闭着眼睛。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,在她脸上落下几道淡淡的光斑。她的睫毛很长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许念的手悬在她身体上方,慢慢地移动。他能感觉到她的气正在一点点地恢复,像干涸的土地终于等来了雨水。
治疗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。
结束后,慕容雪坐起来,活动了一下肩膀,脸上有了些血色。
“许大夫,”她说,“我感觉比上次又好了一些。”
许念点点头:“循序渐进。你亏了太多年,不能急。”
慕容雪没有急着走。
她坐在诊室里,看着窗外的树。那棵梧桐树正绿着,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“许大夫,”她忽然开口,“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?”
许念正在整理玉石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看着她。
慕容雪没有回头,还是看着窗外。但她的侧脸微微有些发红。
“有。”他说。
“她喜欢你吗?”
“应该……喜欢吧。”
慕容雪转过头,看着他。
她的眼睛很干净,淡紫色的气在里面流动。
“那你们在一起了吗?”
“还没有。”许念说,想起苏念那天晚上在月光下说的话,心里软了一下,“但快了。”
慕容雪笑了。
那是许念第一次看见她真正地笑。不是客套的笑,不是礼貌的笑,是那种从心里溢出来的、带着羡慕和祝福的笑。
“真好。”她说,“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,真好。”
许念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里,有羡慕,有失落,还有别的什么——一种很深很深的、几乎快要被磨灭的渴望。
“你也可以。”他说。
慕容雪摇摇头。
“我不行。”她说,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,“我的人生,不是我自己的。”
许念沉默了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想说“你可以争取”,想说“命是你自己的”,但他知道,有些人的枷锁,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开的。
慕容雪站起来。
“许大夫,”她说,“下次我还能自己来吗?”
“可以。”
她笑了,这一次笑得比上次真。
“谢谢你。”
她走了。
许念站在窗前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下。她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像是在丈量什么。阳光落在她身上,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他忽然觉得,这个女人,活得真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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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次治疗的时候,周明远还是没来。
慕容雪自己来的,这次穿了件淡青色的裙子,头发还是松松地挽着。她的气比上次又好了一些,淡紫色里多了一点光泽。
“他没来?”许念问。
“出差了。”慕容雪说。但她的眼睛里,那种轻松更明显了。
治疗进行得很顺利。温养阵配合许念的气,一点点地修复着她被锁了十几年的经脉。治疗结束后,慕容雪坐起来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“许大夫,”她说,“我感觉,好像有什么东西松开了。”
“那是锁。”许念说,“再有两三次,应该就能完全解开。”
慕容雪看着他。
“许大夫,”她忽然说,“你救了我的命。我没有什么能报答你的,但你记住,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帮忙,慕容家永远是你的朋友。”
许念点点头。
他没想到,这句话很快就用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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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次治疗结束那天,许念刚送走慕容雪,就看见周明远站在走廊里。
他的脸色很难看。
那种难看不像是普通的生气,而是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、带着攻击性的阴沉。他穿着笔挺的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但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“许大夫,”他走过来,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有话和你说。”
许念点点头,把他让进诊室。
周明远坐下,没有开口,只是盯着许念看。
那种眼神让人很不舒服。像蛇盯着青蛙,像猫盯着老鼠。
许念没有回避,也看着他。
他能看见周明远头顶的气。那团气是暗红色的,带着刺,像一团燃烧的荆棘。荆棘的尖刺不断向外伸展,像是要把周围的一切都刺穿。
这是嫉妒,是占有欲,是偏执。
“你喜欢慕容雪?”周明远忽然问。
许念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我问你,你是不是喜欢她?”
周明远的声音还是压得很低,但那种低沉里藏着火药,随时可能爆炸。
许念皱起眉头。
“周先生,她是我的病人。我对她没有别的想法。”
周明远冷笑一声。
那笑声很冷,像冬天的风。
“没有别的想法?那你为什么对她那么上心?为什么让她自己来?你们在屋里做什么?一个小时,你们在屋里待了一个小时!”
他站起来,双手撑在桌上,身体前倾,眼睛死死地盯着许念。
“你知道她是谁吗?她是我未婚妻!我们下个月就订婚了!”
许念也站起来。
他看着周明远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,有愤怒,有嫉妒,有占有欲,但唯独没有担心——没有担心慕容雪的身体,没有担心她的病。
他关心的,从来不是慕容雪。
他关心的是“我的”。
“周先生,”许念说,声音很平静,“我是大夫。我对所有病人都一样。”
“我不信!”周明远的声音突然拔高,“我凭什么信你?你一个穷大夫,突然攀上我未婚妻,你说你没想法?”
许念深吸一口气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气在波动。这不是害怕,是愤怒。
但他压住了。
“周先生,”他说,“她的病还没好。如果我不治,她活不过半年。你是想让她活着,还是想让我‘离她远点’?”
周明远愣住了。
他的脸色变了又变,红一阵白一阵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脸上翻滚。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,松开了又攥紧。
最后,他咬着牙说:“你治可以,但以后我来陪她。不许你们单独在一起。”
许念看着他。
这个男人,爱的不是慕容雪,是他的占有欲。他要的不是她的幸福,是她的归属。
“随你。”许念说。
周明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了。
门被他摔得震天响。
许念坐在诊室里,看着那扇还在微微颤动的门。
他想起慕容雪的话:他不是好人。
果然。
不是好人。
但他没想到,这个“不是好人”的人,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。
窗外,阳光还是那么亮。
但许念心里,有了一丝阴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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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许念把这件事告诉了苏念。
苏念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个慕容雪……”她开口,又停住。
许念看着她。
“你想问什么?”
苏念低下头,声音很轻。
“她漂亮吗?”
许念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他伸手,把苏念揽进怀里。
“漂亮。”他说,“但在我眼里,你最漂亮。”
苏念的脸红了。
“油嘴滑舌。”
但她没躲,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。
“许念,”她说,“我有点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你有一天,遇到一个比我好的,就不要我了。”
许念低头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里有水光。
他亲了亲她的额头。
“不会。”他说,“永远不会。”
苏念没说话。
但她抱紧了他。
窗外,月亮很亮。
月光照进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那一刻,许念觉得,不管外面有多少麻烦,只要有她在,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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