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雪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渐渐远去，许念站在原地，指尖还残留着方才为她诊脉时微凉的触感。他没有多做停留，简单收拾了诊疗室的物件，便径直朝着城郊章秉忠的农家院而去。
暮色开始一点点浸染天际，乡间小路两旁的草木泛着深绿的色泽，晚风掠过树梢，带来几分清寂的凉意。章秉忠的农家院藏在一片竹林深处，青瓦白墙，木门虚掩，推开门便能闻到院内草药与泥土混合的独特气息。
章秉忠正坐在院中石桌旁摆弄着一株老山参，吴老则捧着一本泛黄的医籍闭目养神，两人见许念推门进来，神色皆是一松，可当许念将方才与慕容雪交谈的内容、以及对方提及的家族古籍一事和盘托出后，两位老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，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凝固。
“慕容家……”吴老缓缓睁开眼，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凝重，他放下手中的医籍，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边缘，喃喃低语，“我早年在医道圈子里闯荡时，便听过京城慕容家的名头。这是真正的世家，世代行医，根基深不可测，祖上更是曾入宫为皇室宗亲诊病，手里握着的都是旁人求之不得的真东西。”
许念心头一紧，追问道：“吴老，您的意思是，慕容家也有失传的古籍？”
“何止是有。”吴老叹了口气，语气里满是唏嘘，“慕容家世代珍藏的《千金方论》，是唐代以前的孤本医书，早在千百年前就已失传，如今市面上流传的全是后人仿造的赝品，真迹一直牢牢握在慕容家手中，从不轻易示人。这本医书里记载的针法、药方，都是医道里的顶尖绝学，是无数人觊觎的至宝。”
许念陷入了长久的沉默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。他本以为自己手中的古籍已是祸端，没想到慕容家竟藏着更珍贵的传承，而慕容雪主动找上门治疗，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用意，此刻已然成谜。
一旁的章秉忠眉头紧锁，面色严肃地看向许念，开口打破了寂静：“那个陪慕容雪一起来的周明远，你查过他的底细吗？此人看着温文尔雅，眼神里却藏着算计，绝非等闲之辈。”
许念轻轻摇了摇头，这段时间忙于诊疗与钻研古籍，他确实未曾细查周明远的身份。
“此事大意不得。”章秉忠当即站起身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我立刻托关系让周处长去查他的底，若是周明远真的和那群觊觎古籍、不择手段的人扯上关系，念儿，你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会麻烦缠身。”
许念没有说话，只是望着院外渐浓的夜色，眼底一片清明。他从拿到古籍的那一刻起，就清楚地知道，这份机缘注定伴随着无尽的危险，只是他没想到，这双觊觎的眼睛，会来得如此之快，如此猝不及防。
辞别章秉忠和吴老，许念独自走在回城的路上。夜色彻底笼罩了大地，街边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，拉长了他的身影。走着走着，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背窜起，他清晰地感觉到，有一道视线如同毒蛇一般，死死地黏在自己身上，带着冰冷的恶意。
他猛地回头，身后的街道空荡荡的，晚风卷着落叶划过路面，连一个行人的影子都没有。可许念的双眼能看到常人无法窥见的气脉，就在街角的巷口深处，一团浓稠的灰黑色邪气一闪而过，快得如同幻觉，却带着挥之不去的阴冷与诡异。
有人在暗处盯着他，从未离开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许念将警惕提到了极致，步步为营，不敢有丝毫松懈。他不再像往常一样步行上下班，每天早早预约好出租车，上下车都格外留意周围的环境，从不在外过多逗留，避开所有偏僻的路段与角落。下班后便径直回到出租屋，门窗紧锁，潜心钻研古籍，绝不踏出房门半步。
同住的苏念察觉到了他的反常，以往的许念虽话不多，却始终从容淡然，如今却总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，眼底藏着疲惫。苏念忍不住关切地询问，许念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最近工作太累，想好好休息。
苏念自然不信，她聪慧又细腻，早已看出许念心中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。可她没有追问，只是默默为他准备好温热的饭菜，安静地守在一旁。她知道，有些事许念不愿说，便有他的苦衷，她愿意等，等他愿意敞开心扉的那一天。
第六次治疗的日子如期而至，这一次，慕容雪独自一人走进了诊疗室，那个寸步不离的周明远并未出现。
“他临时出差了，去外地处理一些事务。”慕容雪笑着解释，可她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轻松与释然，却被许念尽收眼底。许念没有多问，只是示意她坐下，准备开始治疗。
这一次，许念动用了自己钻研古籍悟出的最后一道阵法——归元阵。此阵能汇聚天地灵气，梳理紊乱的气脉，是修复身体本源的终极阵法，只要顺利完成，慕容雪受损的气脉便能彻底恢复，重回康健之态。
银针落位，阵法成型，淡淡的灵气在诊疗室内缓缓流转。就在治疗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，许念的动作忽然一顿，眉心微蹙。
他抬眼望向窗外，视线穿透玻璃，落在对面楼栋的楼顶之上。那团熟悉的、带着阴冷恶意的灰黑色邪气，正盘踞在楼顶边缘，如同蛰伏的野兽，死死地盯着诊疗室里的一举一动。
有人藏在那里，全程窥视着这场治疗。
许念不动声色，指尖依旧稳如泰山地操控着银针，面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，仿佛未曾察觉那道暗处的视线。他不能打乱治疗的节奏，更不能让慕容雪陷入恐慌，只能佯装平静，将最后一道针法完成。
良久，治疗终于结束，许念缓缓收针，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慕容雪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脖颈与四肢，脸上露出了轻松愉悦的笑容：“许大夫，我感觉身体轻了好多，像是彻底痊愈了，浑身都充满了力气。”
“尚未完全稳固。”许念擦去额角的汗水，语气平淡，“下周再来最后一次，做一次巩固治疗，便能彻底痊愈，不留后患。”
慕容雪乖巧地点点头，拿起包跟着许念走出诊疗室，一路来到医院门口。
就在她准备拉开车门上车的前一秒，慕容雪忽然停下脚步，转过身认真地看向许念，原本轻松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，她压低声音，轻声说了一句：“许大夫，你一定要小心。”
说完，她不再停留，弯腰坐进车里，车子缓缓驶离医院，很快消失在车流之中。
许念独自站在医院门口，晚风掀起他的衣角，他抬眼望向对面那栋高楼的楼顶。方才盘踞在那里的灰黑色邪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，楼顶空空如也，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异常。
可许念的心底一片清明，他比谁都清楚，那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，从未真正离开。
他们只是暂时隐匿了踪迹，像耐心的猎手，在等待最合适的时机，随时准备露出獠牙，向他扑来。
危险，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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