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庭的日子定在两周后。
这两周，许念的生活像被放在火上烤。
周明远的律师团队很强大，三个人，都是京城来的大律，据说打过的官司没输过。他们给许念列了一长串罪名：非法行医、泄露病人隐私、盗窃商业机密、敲诈勒索……每一条都写得言之凿凿，像真的一样。
周若云一个人对抗他们三个，压力很大。她每天熬夜整理材料，眼睛下面全是青黑。
“许大夫，”有一天她来找许念，脸色很严肃，“周明远那边，有一个证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林珊珊。”
许念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林珊珊。”周若云说，“周明远找到了她，让她出庭作证，说你‘利用医术对她进行精神控制’。”
许念沉默了。
林珊珊。
那个林氏集团的千金，那个被他拒绝了好几次的姑娘。
她怎么会帮周明远？
“她答应了？”许念问。
周若云点点头。
“答应了。”
许念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想起林珊珊头顶那团粉红色的气，粉红色里掺着一点灰色。不是坏，是任性，是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的执着。
也许，被拒绝的恨意，让她变成了周明远的棋子。
“还有，”周若云说，“周明远找了几个你以前看过的病人，让他们出庭作证，说你的‘阵法’没有效果，是骗人的。”
许念看着她。
“哪些病人？”
周若云递给他一张名单。
许念看了一眼，心里凉了半截。
名单上有五个人，都是他早期看过的病人。那时候他刚学会书上的东西，有些病能治，有些病不能治。这五个人，就是那些“不能治”的。
他没治好他们，也没收他们的钱。但现在，他们被周明远收买了。
“许大夫，”周若云说，“你要有心理准备。这场官司，不好打。”
许念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我没做过那些事，我不怕。”
周若云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。
“许大夫，”她说，“你知道吗，我帮过很多人打官司，但你是第一个，让我觉得自己在做对的事。”
许念笑了。
“周律师，谢谢你。”
周若云摇摇头。
“不用谢。”她说，“这是我该做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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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庭前三天，许念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。
是林珊珊。
“许大夫，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我想见你。”
许念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他们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。
林珊珊坐在角落里，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，头发散下来，没有化妆，看起来比之前憔悴了很多。
许念坐下，看着她。
她的气，还是粉红色的，但粉色里掺着的灰色，比之前更多了。
“许大夫，”她开口，“对不起。”
许念没说话。
“周明远找到我，”她说，“他说只要我出庭作证，他就帮我爸的公司融资。我爸的公司最近出了问题，资金链断了，如果拿不到钱，就要倒闭了。”
她低下头。
“我知道这样做不对，但我没办法。”
许念看着她。
“林小姐，”他说，“你爸的公司，需要多少钱？”
林珊珊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需要多少钱？”许念问，“才能救过来？”
林珊珊犹豫了一下。
“五千万。”
许念沉默了。
五千万。
他没有。
但他知道谁有。
“林小姐，”他说，“你等一下。”
他拿出手机，给秦墨发了一条微信。
“秦总，能不能帮我一个忙？”
秦墨秒回：“什么忙？”
“林氏集团需要五千万周转。能不能借给他们？”
秦墨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许念放下手机，看着林珊珊。
“林小姐，”他说，“钱的事，有人帮你解决。你不用出庭了。”
林珊珊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有人愿意借钱给你爸的公司。”许念说，“你不需要帮周明远做伪证了。”
林珊珊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
“许大夫……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是个好姑娘。”许念说，“只是走错了路。”
林珊珊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许大夫，”她说，“对不起……真的对不起……”
许念摇摇头。
“不用对不起。”他说，“以后好好做人。”
林珊珊点点头，泣不成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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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庭那天，法庭里坐满了人。
王敏来了，章秉忠来了，丁小雨来了，苏念来了。
秦墨也来了，坐在最后一排，戴着墨镜，面无表情。
周明远坐在原告席上，西装革履，面带微笑，看起来很自信。他的旁边，坐着三个律师，个个西装笔挺，气定神闲。
许念坐在被告席上，穿着苏念给他买的那件白衬衫，干干净净的。旁边是周若云，手里拿着一摞材料。
法官敲了敲锤子。
“现在开庭。”
周明远的律师先发言。他们拿出了一大堆证据——病人的证词、林珊珊的证词、许念没有行医资格证的历史记录、还有一些被篡改过的聊天记录。
“被告许念，”律师说，“在没有行医资格的情况下，长期非法行医，利用所谓的‘针法’骗取病人信任，甚至对女病人进行精神控制。其行为已经触犯了刑法，应当严惩。”
法官看向许念。
“被告，你有什么要说的？”
许念站起来。
“法官，”他说，“我没有做过那些事。那些证词，是被人收买的。”
周明远的律师冷笑一声。
“被告，你有证据吗？”
许念看向周若云。
周若云站起来。
“法官，”她说，“我们有证据。”
她拿出一叠材料，递给法官。
“这是原告周明远收买证人的转账记录。”她说，“五名病人，每人十万，要求他们出庭作伪证。”
法庭里安静了。
周明远的脸色变了。
“这是伪造的！”他站起来，“我没有做过那种事！”
周若云没有理他，继续拿出第二份材料。
“这是林珊珊小姐的书面证词。”她说，“她承认，原告周明远以融资为条件，要求她出庭作伪证。林小姐已经撤销了证词，并表示愿意承担法律责任。”
周明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周若云拿出第三份材料。
“这是原告周明远非法拘禁、虐待其妻子海棠女士的证据。”她说，“包括医疗记录、伤情照片、以及海棠女士的书面证词。”
法庭里炸了锅。
周明远的脸白了。
“这是诬陷！”他喊，“我没有——”
“肃静！”法官敲锤子。
周若云看着周明远。
“周先生，”她说，“你还有别的要说的吗？”
周明远站在那里，浑身发抖。
他的三个律师面面相觑，没有人说话。
法官看着那些材料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。
“原告周明远，”他说，“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？”
周明远的律师站起来。
“法官，我们的当事人……”
“我问的是原告。”法官打断他，“周明远，你有什么要说的？”
周明远站在那里，脸色惨白。
他张了张嘴，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法官点点头。
“本案事实清楚，证据确凿。”他说，“原告周明远，涉嫌收买证人、作伪证、非法拘禁、虐待他人。本庭将把这些证据移交公安机关，依法处理。”
他敲了敲锤子。
“被告许念，所有指控均不成立。当庭释放。”
法庭里响起掌声。
王敏哭了，丁小雨哭了，苏念也哭了。
许念站在那里，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他转过头，看向最后一排。
秦墨坐在那里，摘下墨镜，冲他笑了笑。
许念也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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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明远被带走了。
他被警察带走的时候，回头看了许念一眼。
那个眼神里，有恨，有不甘，有愤怒，但没有后悔。
许念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海棠站在法庭门口，看着周明远被押上警车。
她的脸上没有表情，只是站在那里，像一棵终于不再被风吹的树。
“海棠，”许念走过去，“你还好吗？”
海棠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许大夫，”她说，“谢谢你。”
许念摇摇头。
“不用谢。”
海棠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很轻，但很真。
“许大夫，”她说，“你知道吗，我爷爷走的那天，我发誓，一定要让周明远付出代价。”
她看着远去的警车。
“现在，他终于付出代价了。”
许念看着她。
“海棠，”他说，“你自由了。”
海棠点点头。
“是的。”她说，“我自由了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天空。
天很蓝，云很白，阳光很暖。
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“许大夫，”她说，“我要回老家了。去看看我爷爷的坟。”
许念点点头。
“去吧。”
海棠看着他。
“许大夫，”她说，“你是个好人。你一定要幸福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走了几步，又回头。
“许大夫，”她说，“别忘了，你答应过我，要好好活着。”
许念笑了。
“不会忘。”
海棠走了。
阳光照在她身上，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许念站在法庭门口，看着她走远。
身后，有人握住他的手。
是苏念。
“许念，”她说，“我们回家。”
许念点点头。
“好。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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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许念和苏念坐在出租屋的窗前。
月亮很亮，照在两个人身上。
“苏念，”许念说，“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许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。
打开，里面是一枚戒指。
很简单的银戒指，没有钻石，没有花纹，就是一枚光溜溜的银圈。
“这是我用第一个月的工资买的。”许念说，“不贵，但我攒了很久。”
苏念看着那枚戒指，眼睛红了。
“许念……”
“苏念，”许念看着她，“嫁给我好吗？”
苏念没有回答。
她伸出手。
许念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。
银戒指在月光下闪闪发亮。
苏念看着手上的戒指，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我嫁给你。”
许念笑了。
他伸手，把她揽进怀里。
窗外，月亮很亮。
月光照进来，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远处，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。
许念想，不管以后还有多少风浪，只要有她在，他什么都不怕。
奶奶，你放心。
我会好好活着。
活给你看，活给那些人看。
活给所有人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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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许念照常去上班。
诊室门口，还是排着长队。
丁小雨在门口维持秩序，看见他来了，小跑过来。
“许大夫，”她说，“今天人特别多。有个病人从外地来的，昨天晚上就到了，在走廊里坐了一夜。”
许念点点头。
“让她先进来。”
丁小雨跑回去，领进来一个女人。
四十多岁，脸色蜡黄，肚子鼓得很大。
许念看了一眼她的气。
肝腹水，晚期。
“大夫，”女人开口，“我是从农村来的，听说你能治大病。我没多少钱，但我想活着。”
许念看着她。
“能治。”他说，“但需要时间。”
女人的眼睛亮了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许念说，“你坐好，我们开始。”
他开始治疗。
窗外，太阳升起来了。
阳光照进诊室，照在他身上，照在病人身上。
他伸出手，悬在病人的肚子上方。
气在流动。
那些灰黑色的气，在他的引导下，一点一点地散开。
像乌云被风吹散。
像冰雪被阳光融化。
许念看着那些气，心里很平静。
他知道，这条路很长，很难，很危险。
但他不怕。
因为他在做对的事。
对得起良心的事。
窗外，天很蓝。
阳光很暖。
许念笑了。
然后继续看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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