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安满月那天,天医堂挂上了红灯笼。
海棠天不亮就来了,在门口贴了一副对联。上联是“天医济世传千古”,下联是“仁心救苦惠万家”,横批是“医者仁心”。对联是章秉忠写的,字迹苍劲有力,许念看了很喜欢。
丁小雨也来了,带了一大包红鸡蛋,说是她家乡的习俗,孩子满月要吃红鸡蛋,寓意红红火火。她还给许安织了一顶小帽子,红色的,上面绣着一个“安”字。“许大夫,”她不好意思地说,“我织得不好,你别嫌弃。”
许念接过帽子,看了看。“织得很好。许安一定会喜欢的。”
丁小雨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秦墨是第一个到的客人。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旗袍,拎着一个大礼盒。“许大夫,恭喜恭喜。”她把礼盒放在桌上,“这是给许安的。法国进口的婴儿用品,我让人从巴黎带回来的。”
许念打开看了看——衣服、鞋子、玩具、奶瓶,满满一盒子,全是名牌。“秦总,这太贵重了……”
“不贵重。”秦墨打断他,“我干儿子,当然要用最好的。”
许念愣了一下。“干儿子?”
秦墨笑了。“对啊,我跟苏念说好了,我是许安的干妈。怎么,你有意见?”
许念赶紧摇头。“没有没有。求之不得。”
秦墨满意地点点头。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慕容雪是第二个到的。她从京城飞过来,风尘仆仆的,手里抱着一个很大的盒子。“许大夫,我来了!”她把盒子放在桌上,打开——是一套银质的餐具,小碗、小勺、小杯子,做工精致,上面刻着“平安”两个字。
“这是我家老匠人打的。”慕容雪说,“纯银的,能杀菌。许安以后吃饭用这个,身体好。”
许念看着那套餐具,心里很暖。“慕容,谢谢你。”
慕容雪摇摇头。“不用谢。我也是许安的干妈。”
许念又愣了一下。“你也是?”
“当然。”慕容雪理直气壮地说,“秦墨是干妈,我就不能是?我也要当干妈。”
许念笑了。“好。你也是。”
海棠是第三个到的。她没有带贵重的礼物,而是端着一个大碗,里面是热腾腾的红糖鸡蛋。“许大夫,这是我自己做的。老家规矩,孩子满月要吃红糖鸡蛋,补身体。”
许念接过碗,吃了一口。很甜,很暖。“好吃。”
海棠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她又从包里掏出一双小鞋子,布做的,千层底,上面绣着老虎头。“这是我婆婆做的。她说,孩子穿虎头鞋,能驱邪避灾,平平安安。”
许念接过鞋子,看了很久。鞋底很厚,针脚很密,一针一线都是心意。“海棠,替我谢谢你婆婆。”
海棠点点头。“会的。”
章秉忠是最后一个到的。他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地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旧旧的红布包。“小许,”他把布包放在桌上,“这是给许安的。”
许念打开布包,里面是一块玉佩。温润的白玉,上面刻着一个“安”字。玉色很老,像是很多年的东西。
“这是你奶奶的。”章秉忠说,“她走之前留给我的,说等她有了曾孙,就把这块玉给他。”
许念愣住了。“奶奶……还留了东西?”
章秉忠点点头。“你奶奶这辈子,没攒下什么钱,就攒了几块玉。一块给了你,一块留给许安。她说,玉能养人,也能护人。让孩子戴着,保平安。”
许念握着那块玉,手在发抖。奶奶走了那么多年,还在想着他,想着他的孩子。他想起奶奶的手抄本,想起她写的那些话,想起她说的“念儿啊,人这一辈子,但行好事,莫问前程”。奶奶,你放心。这块玉,我会给许安戴上。你的心意,我会告诉他。
中午,许念在院子里摆了几桌酒席。菜是海棠做的,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蒸鱼、炖鸡汤,满满一桌子。秦墨和慕容雪坐在苏念旁边,逗着许安玩。小家伙睡醒了,睁着大眼睛,看着周围的人,不哭也不闹。
“这孩子真乖。”秦墨说,“像他爸。”
慕容雪摇摇头。“像他妈。他妈好看。”
苏念笑了。“你们两个,别争了。”
许安在苏念怀里,伸着小手,抓着秦墨的手指,又抓着慕容雪的手指,抓来抓去,玩得很开心。
“他喜欢你们。”苏念说。
秦墨和慕容雪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章秉忠坐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眼眶红了。他想起许念的奶奶。要是她还在,看着曾孙,该多高兴。
下午,客人们陆续散了。秦墨要回公司开会,慕容雪要赶飞机回京城,海棠要回天医堂准备明天的药材。许念送她们到门口。
“许大夫,”秦墨说,“好好照顾苏念和许安。有什么事,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好。”
慕容雪拉住许念的袖子。“许大夫,我下个月再来看你们。到时候许安就大了。”
“好。”
海棠站在旁边,没说什么,只是笑了笑。许念看着她。“海棠,谢谢你。今天辛苦你了。”
海棠摇摇头。“不辛苦。我喜欢忙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“许大夫,明天记得来天医堂。有几个病人,你得亲自看。”
许念笑了。“忘不了。”
那天晚上,许念和苏念坐在窗前。许安在苏念怀里睡着了,小手攥着拳头,呼吸很轻很稳。月光照进来,照在许安脸上,照在他脖子上那块玉佩上。
“苏念,”许念说,“你说,许安以后会做什么?”
苏念想了想。“也许跟你一样,当大夫。”
许念笑了。“当大夫好。能救人。”
苏念看着他。“你希望他当大夫?”
许念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管他做什么,只要他善良,只要他对得起良心,就够了。”
苏念靠在他肩上。“许念,你是个好爸爸。”
许念摇摇头。“还不够好。我会努力。”
他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许安的脸。小家伙动了一下,嘴角微微翘起,像是在笑。许念也笑了。
窗外,月亮很亮。月光照进来,落在三个人身上。许念想,这就是他要的生活。有妻子,有儿子,有一群朋友,有一份能救人的工作。奶奶,你放心。我会好好活着,好好照顾他们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许安一天天长大。满月的时候,他会笑了。两个月的时候,他会抬头了。三个月的时候,他会翻身了。每次许念从天医堂回来,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许安。小家伙看见他,就笑,伸手要他抱。
许念抱着他,心里很暖。“许安,爸爸回来了。今天治好了三个病人,一个老奶奶,一个叔叔,一个小姐姐。他们都好了,都回家了。等你长大了,爸爸带你去天医堂,让你看看爸爸怎么治病。你愿意吗?”
许安看着他,笑了。许念也笑了。
苏念站在旁边,看着他们,笑了。“你们两个,真像。”
许念抬起头。“像吗?”
“像。眼睛像,鼻子像,笑起来也像。”
许念看了看怀里的许安,又看了看苏念。“他像你。像你一样好看。”
苏念的脸红了。“油嘴滑舌。”
许念笑了。窗外,月亮很亮。月光照进来,落在许念身上,落在许安身上,落在苏念身上。许念想,这就是最好的日子。不是多少钱,不是多大的名声,是有人在身边,是有人在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