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念在省人民医院中医科上班的第一天,就被人围观了。
中医科是新成立的,就在门诊楼三层最里头,一共三个诊室,两个老中医,一个他。
那两个老中医都是退休返聘的,头发花白,戴着老花镜,开的都是经方。许念呢,三十岁,穿着白大褂,像个实习生。
但来找他的病人,排了二十多号。
全是王敏介绍来的。
肿瘤科的晚期病人,被西医判了死刑,回家等死的那种。家属听说有个“会摆阵的中医”,死马当活马医,都来试试。
“许大夫,你看看我爹这个……”
“许大夫,我妈疼得受不了,你能不能……”
“许大夫,求求你了,多少钱都行……”
许念每天从早忙到晚。
他不开药,只摆阵。
豆子、石头、铜钱、红绳,有时候还有一碗水。病人躺下,他用手在病人身上悬空比划,像在画什么看不见的符。
两个老中医在背后嘀咕:“这不是胡闹吗?”
“咱们中医几千年,哪有这么治病的?”
“跳大神呢这是。”
但他们没当面说。
因为病人的反馈是真实的。
疼了半年的,说没那么疼了。吃不下东西的,能喝半碗粥了。睡不着觉的,能睡两三个小时了。
王敏每天下班都来中医科,拿着笔记本,跟在许念后面,看他怎么摆阵,怎么比划。
“这个是什么原理?”她问。
“气。”许念说。
“气是什么?”
“你呼吸的那个。”
“我是问中医理论的那个气。”
“一样。”许念说,“人活着,是因为有气。气顺了,人就舒服。气堵了,人就生病。我这个阵,就是把堵的气疏通开。”
王敏皱着眉头记下来。
一个月后,第一个胰腺癌病人,那个瘦得皮包骨头的男人,出院了。
不是治愈。他的肿瘤还在,但已经能正常吃饭,能下床走动,能自己上厕所。医生说,他的生存期还有三到六个月。
三个月后他来复查,肿瘤没有长大。
六个月后他来复查,肿瘤缩小了。
一年后他来复查,肿瘤消失了。
这件事在省人民医院炸了锅。
肿瘤科的医生们把片子调出来,看了又看,确定没错。病理报告也调出来,确实是胰腺癌晚期,没有误诊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
“肯定是误诊。”
“再查一遍。”
查了三遍,结果一样。
那个病人现在还活着,每个月来中医科找许念“摆阵”。
消息传出去,来找许念的病人更多了。
不只是癌症,还有中风后遗症、风湿、类风湿、糖尿病、高血压、心脏病……什么病人都有。
许念还是老办法,不开药,只摆阵。
有些病人好了,有些病人没好。他也不知道为什么。书上说,有些病能治,有些病不能治。至于什么能治什么不能治,得自己试。
这天下午,诊室里来了个特殊的病人。
是个年轻女人,二十七八岁,长头发,白皮肤,穿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,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,像一幅画。
许念看了一眼,愣住了。
不是因为她漂亮——虽然确实漂亮——是因为他看见她头顶的气。
那团气是淡粉色的,干干净净,透透亮亮,是他见过的最干净的气。
“许大夫?”她轻声问。
许念回过神:“你……哪里不舒服?”
“我没有不舒服。”她说,“我是来谢谢你的。”
“谢我?”
“我妈妈是你的病人。”她说,“乳腺癌晚期,医院让回家等着。你给她治了三个月,她现在能自己做饭了。”
许念想起来了。那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,第一次来的时候被人架着,脸色灰白,现在已经能自己走着来复查了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我叫苏念。”她笑了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“我跟我妈姓,你名字里也有个念,好巧。”
许念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我就是想来谢谢你。”她站起来,“我妈说你是好人,让我当面谢谢你。”
她伸出手。
许念握了一下,很快松开。
她的手很软,很凉。
她走后,许念坐在诊室里,愣了好一会儿。
王敏从门口探进头来:“刚才那姑娘谁啊?挺漂亮的。”
“病人的女儿。”
“哦。”王敏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,“人家专门来谢你,你没留个微信?”
许念摇摇头。
王敏笑了:“行啊许大夫,坐怀不乱。”
许念没理她,低头继续看诊。
但他心里记住了那个名字。
苏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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