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念开始备考。
他白天在出租屋看书,晚上去老头儿的农家院上课。
老头儿姓章,叫章秉忠,是省中医药学会的会长,退休前是中医药大学的教授。他教许念中医基础理论、中医诊断学、中药学、方剂学、针灸学——所有考行医资格证要考的科目。
许念学得很快。
那本《天医正典》像是给他开了窍,什么东西一学就会,一看就懂。别人背三年的书,他三个月背完了。
章秉忠有时候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你这种人,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。”他说,“你要是一早就学医,现在早就是名医了。”
许念没说话。
他心里想,要是没失业,没发现那本书,他这辈子都不会碰医。
这是命。
备考的日子里,他偶尔会想起苏念。
她给他发过几条微信,问他怎么样了,有没有需要帮忙的。他都回“没事,挺好的”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。
在看守所那三天,他想了很久。他不是不喜欢她,是不敢喜欢。
他什么都没有,没房没车没爹没妈,连个工作都没有。她那么好,凭什么跟着他?
等考过了再说吧。
他心里想。
三个月后,他参加了考试。
笔试、实操、面试,一路过关。成绩出来那天,章秉忠打电话给他:“过了。”
许念在出租屋里坐了很久。
他看着那本霉烂的古书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去了章秉忠的农家院。
章秉忠在枣树下等他,旁边坐着一个人。
七十多岁,白发苍苍,瘦得像根竹竿,但眼睛很亮。
“这是吴老。”章秉忠说,“我师兄。”
吴老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坐吧。”章秉忠说,“你不是想知道,考过了之后告诉你什么事吗?”
许念坐下来。
章秉忠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知道那本书是怎么来的吗?”
许念摇头。
“三十年前,有人在河南一个古墓里挖出来的。”章秉忠说,“那墓是东汉的,墓主人是谁不知道,但陪葬品里有这本书。那人把书卖了,后来几经辗转,到了一个人手里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我师兄。”
许念看向那个瘦老头儿。
吴老点了点头。
“我得了那本书,研究了十年。”他说,“但看不懂。那书上的字,不是普通的字,要用特殊的方法才能看。我不知道方法,只能研究个皮毛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被人盯上了。”吴老说,“有人要抢这本书。我把书藏起来,藏了很多地方。最后藏在一堵墙里。”
他看着许念:“那堵墙,就是你租的那间屋。”
许念愣住了。
“藏好之后,我就躲起来了。本来想等风头过了再去取,结果一躲就是二十年。”吴老说,“等我再去找的时候,那间屋已经租出去了。我不敢贸然去取,就一直在等。等了两年,等到了你。”
“那您怎么不早来找我?”
“我不敢。”吴老说,“那帮人还在。他们要是知道书在你手上,你会没命的。”
许念沉默了。
“但现在不一样了。”吴老说,“你现在是正规的中医了,有证了,有身份了。你在省人民医院上班,有单位保护你。那帮人不敢动你。”
“那帮人是谁?”
吴老没回答。
章秉忠替他回答了:“一群文物贩子。但不止文物贩子,还有更深的背景。他们找这本书,不是为了卖钱,是为了别的。”
“什么别的?”
章秉忠和吴老对视了一眼。
吴老说:“你知道华佗是怎么死的吗?”
“曹操杀的。”
“曹操为什么要杀他?”
“因为华佗要给曹操开颅治病,曹操不信,以为他要害自己。”
吴老摇摇头:“那是《三国演义》写的。真正的历史,没人知道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但我研究那本书十年,发现了一个秘密。”他说,“华佗的医术,不只是治病那么简单。他研究的是人的生命,是生死的奥秘。他掌握了太多不该掌握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吴老看着他,眼神很深。
“你知道什么叫‘续命’吗?”
许念愣住了。
续命?
章秉忠在旁边叹了口气:“师兄,别说了。他知道得太多,不是好事。”
吴老点点头:“也是。”
他看着许念:“你记住,那本书是你的,好好用它。但别问太多,也别想太多。有些东西,知道得越少越好。”
许念离开的时候,天又黑了。
他站在农家院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枣树下,两个老人还坐在那儿,像两尊雕像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踏入了一个很深很深的水潭。
但他没有害怕。
那本书还在他包里,沉甸甸的,像近两千年的重量。
他摸了摸那本书。
然后转身,走进夜色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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