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雾几乎要凝结成实质。
救助站的大铁门外,十二个全副武装的黑影如同鬼魅般贴着墙根。
“见鬼,这哪来的妖雾?”
刀疤脸压低声音,用力拍了拍战术头盔上的夜视仪。
屏幕里全是白茫茫的雪花点,热成像系统完全失灵。
“老大,电子设备被强磁场干扰了,通讯频道全是杂音。”
旁边的狙击手端着装了消音器的重型猎枪,掌心渗出冷汗。
他们这群常年在边境线舔血的悍匪,什么恶劣环境没见过?
但这片雾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。
就像是活人的坟墓。
“怕个球!拿人钱财替人消灾。”
刀疤脸咬破舌尖,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经。
“雇主说了,院子里就一个普通人和几只畜生。”
“翻进去,见活的就杀,五分钟内撤离!”
几个悍匪互相对视一眼,抽出腰间的军用三菱军刺,咬在嘴里。
战术靴踩着满墙的青苔,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那道破败的砖墙。
院内。
林野打了个悠长的哈欠,把手里的空面碗随手搁在石桌上。
他连看都没看那群正在翻墙的黑影。
或者说,他压根懒得在乎。
“行了,大半夜的别折腾了。”
林野瞥了一眼还跌坐在泉眼边、捧着分析笔浑身发抖的苏清月。
“那点水跑不了,明早再查你那什么细胞长生不老的。”
“赶紧找个屋睡觉,困死了。”
说完,他趿拉着人字拖,晃晃悠悠地走进了堂屋。
破木门“吱呀”一声关上。
没过半分钟,屋里就传出了极具节奏感的呼噜声。
苏清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她死死抱着那支价值连城的仪器,大脑一片空白。
极度的狂热过后,是深深的敬畏。
她踉跄着爬起来,躲进了旁边堆满杂物的杂物间。
院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。
只有大黄趴在狗窝门口,四仰八叉地睡得正香。
肚子一鼓一瘪,偶尔还吧唧两下嘴,似乎在梦里又啃了一块劳斯莱斯的车标。
啪嗒。
极轻的落地声响起。
刀疤脸带着十二个弟兄,犹如黑色的狼群,稳稳落在了院子的泥地里。
刚一落地,刀疤脸的脸色就变了。
院子里的空间,似乎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拉长、扭曲了。
明明在墙外看着只有几十平米的破院子。
此刻在浓雾的笼罩下,竟然深邃得像是一个没有尽头的迷宫。
“老大,情况不对。”
狙击手端着枪,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我刚才明明看到那只土狗就在墙根,怎么现在跑那么远了?”
刀疤脸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浓雾深处,大黄那肥硕的身躯若隐若现,确实离他们有几十米远。
“幻觉,雾太大了产生的视觉偏差。”
刀疤脸握紧了手里的猎枪,眼神发狠。
“别管那么多,先做掉那只狗,再进屋做掉那个男的。”
他打了个手势。
狙击手立刻半蹲在地,架起重型猎枪。
另外两名拿着红外线连发弩的悍匪也迅速散开,寻找最佳射击角度。
嗡——
三支冰冷的红色激光射线,穿透了重重迷雾。
像三条死神的毒蛇,悄无声息地游走。
最终,三枚刺眼的红点,死死钉在了大黄那颗打着呼噜的狗头上。
距离爆头,只差最后扣动扳机的零点一秒。
只要一声闷响,这颗狗头就会像西瓜一样炸开。
“锁定目标。”狙击手在通讯频道里低声汇报。
“风向正常,随时可以击发。”
刀疤脸残忍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
“开火。”
就在狙击手的手指即将压下扳机的那个瞬间。
堂屋里,突然传来一声极不耐烦的梦呓。
“这蚊子……真烦人……”
嘎吱——
破木床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哀鸣。
林野在屋里翻了个身,大手在肚皮上用力挠了两把,继续睡死过去。
这突如其来的动静,让十二个悍匪的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限。
枪口下意识地偏转了半寸。
也就是这半寸的偏差,救了他们的命,或者说,把他们推向了更深的地狱。
瞎子老猫不知道什么时候,已经从林野的脚边,走到了院子中央。
它就坐在一张缺了腿的破石凳上。
灰白色的眼珠子,穿透了浓雾,静静地注视着这群自投罗网的猎物。
在它的视界里,没有浓雾,没有黑夜。
只有无数根错综复杂的因果线,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,将这十二个人死死缠绕。
狙击手通过瞄准镜,突然看到了这只诡异的瞎眼猫。
他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恶寒。
“老大,有只猫……那猫的眼睛……”
“一只瞎猫也值得大惊小怪?直接打死!”刀疤脸低声怒吼。
老猫歪了歪脑袋。
它似乎听懂了这句充满杀意的话。
没有任何畏惧,老猫只是极其慵懒地伸了个懒腰。
然后,它抬起了那只刚才在地上画出因果阵图的右前爪。
院子的角落里,倒扣着一个被大黄啃瘪了的破铁盆。
老猫的爪子,在半空中极其随意地一拨。
就像是在拨弄一根看不见的琴弦。
铛!
一声清脆的金属敲击声,在死寂的黑夜中骤然炸响。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穿透灵魂的奇异震荡。
这声脆响,仿佛是一个古老的开关。
彻底激活了这座被封印的生命禁区。
浓雾在这一刻,仿佛拥有了生命,开始疯狂翻滚绞杀。
瞄准镜里的红外线激光,在接触到雾气的瞬间,竟然诡异地扭曲折射了。
狙击手惊骇地发现,自己枪口射出的红点,不知何时,居然落在了旁边同伴的眉心上!
“怎么回事?!”
悍匪们终于慌了。
但这只是狂欢夜的前奏。
随着铁盆的那声脆响。
树杈上,那只把脑袋埋在翅膀里睡觉的鹦鹉,猛地拔出了头。
一双属于青鸾的锐利眼眸,在黑夜中燃起两簇幽幽的青火。
“嘎嘎嘎!开饭啦!”
极其刺耳的破锣嗓子,在迷雾上方盘旋回荡,犹如恶鬼催命。
紧接着,地面的泥水一阵翻腾。
原本四仰八叉睡得像头死猪的大黄,停止了呼噜。
它并没有站起来。
只是在阴暗的狗窝里,缓缓睁开了那双倒三角的凶眸。
瞳孔深处,那抹吞噬万物的暗红色凶光,比红外线激光还要刺眼百倍。
远古凶兽的嗜血本能,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。
被人拿枪指着脑袋?
大黄咧开长满獠牙的嘴,涎水顺着嘴角滴落,砸在泥地上烧起一阵青烟。
猎人与猎物的位置,在这一刻悄然互换。
瞎子老猫收回爪子,优雅地舔了舔。
动物们的狂欢夜,正式开始了。
随着铁盆“铛”的一声脆响。
院子里原本熟睡的所有动物,同时睁开了泛着远古凶光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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