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黄松开嘴,那半截烂铁皮连带着涛哥,像一滩垃圾般砸在泥水里。
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废铁框嗡嗡作响。
涛哥瘫在真皮座椅的残骸上,裤裆滴着黄水,浑身抖得像个筛子。
林野甚至没低头看他一眼。
他觉得头疼。
这院子本来就破,现在还多了一堆工业垃圾。
“吐出来。”林野踢了踢大黄的屁股。
大黄委屈地呜咽了一声。
“嘎嘣。”
它嘴里还在嚼着一块后视镜的碎片。
“让你吐出来,这破铜烂铁的没营养,吃坏肚子还要带你看兽医。”林野皱眉。
大黄恋恋不舍地咽下嘴里的铁渣。
“嗝——”
一个浓郁的机油味饱嗝喷了出来。
瘫在脚边的涛哥听到这声饱嗝,差点抽过去。
他死死捂着嘴,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,引起这头怪物的食欲。
林野懒得理会地上的这滩烂泥。
他径直走到院子中央的那张破石桌旁,拉过一个马扎坐下。
桌上摆着一套掉漆的紫砂茶具。
林野拎起旁边生火的破铁壶,悠哉地开始冲茶。
沸水浇在劣质茶叶上,腾起一阵白烟。
大黄颠颠地跑过去,趴在林野脚边,拿大脑袋蹭他的裤腿。
完全是一副看家土狗求表扬的德行。
如果忽略它牙缝里还卡着一块车漆的话。
院子里除了水沸腾的声音,静得可怕。
那个吓尿的保镖阿虎,正趴在墙角装死。
涛哥等了足足五分钟。
他发现林野真的在喝茶,那条变态的狗也真的在睡觉。
活下来了。
狂喜瞬间冲破了恐惧的临界点。
涛哥手脚并用地从废铁框里爬出来,连滚带爬地往院门外逃。
“你给我等着!”
跑到大门外,确认那条狗没有追出来,涛哥那股跋扈的劲儿又上来了。
他从裤兜里摸出备用的工作机,手指哆嗦着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?锤哥!是我,小涛啊!”
“我在城郊那个破动物救助站!点子有点扎手!”
“兄弟被欺负了,连车都被砸了!”
“您带人过来一趟,开发商那边答应的五万辛苦费,我全孝敬您!”
“对对对!点子会点邪术,您多带点兄弟!”
“好嘞,我在门口给您望风!”
挂断电话,涛哥倚着被咬烂的越野车残骸,大口喘气。
他恶狠狠地盯着院子里那个还在喝茶的背影。
“小瘪三,会点邪门把戏真以为自己无敌了?”
“等锤哥到了,老子要把你和那条死狗的皮剥下来!”
院内,林野吹了吹茶杯上的浮沫。
“吵死了。”他轻抿了一口茶水。
大黄耳朵抖了抖,睁开眼想去教训门口乱吠的家伙。
“趴着。”林野放下茶杯,“刚吃完一扇车门,别剧烈运动。”
大黄委屈地趴了回去。
半小时后。
城郊破败的水泥路上,传来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。
六辆金杯面包车一个急刹,把救助站的大门堵得严严实实。
车门哗啦啦拉开。
三十多个剃着寸头、光着膀子的混混鱼贯而出。
人手一根实心钢管。
为首的男人穿着花衬衫,脖子上的金项链比狗链还粗。
左臂纹着一头下山虎,手里拎着一把生锈的开山刀。
本地出了名的催收恶霸,王大锤。
“锤哥!您可算来了!”
涛哥像见到了亲爹一样迎上去,指着自己湿透的裤裆和那辆报废的车。
“您看我被搞成什么样了!”
王大锤看了一眼那辆犹如被哥斯拉啃过的越野车,眉头一挑。
“这特么是用挖掘机砸的?”
“不是!是狗!他养了条疯狗!”涛哥语无伦次。
“去你妈的!”王大锤一巴掌扇在涛哥后脑勺上。
“狗能把钢板咬成这样?你当老子是煞笔?”
涛哥捂着脑袋,委屈得快哭了。
“锤哥,真没骗您,那狗一口就把车门吞了,嚼得嘎嘣脆!”
几个混混听完,哄堂大笑。
“涛哥,你是不是昨晚酒没醒啊?”
“找借口也找个像样点的,狗吃钢铁?你怎么不说狗能造原子弹呢?”
“行了,别废话。”王大锤不耐烦地打断。
王大锤吐了口唾沫,拎着开山刀大步跨进院子。
三十多个提着钢管的混混紧随其后。
黑压压的一片,瞬间把本就逼仄的院子塞得满满当当。
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烟和汗臭味。
杀气腾腾。
装死的保镖阿虎悄悄睁开眼,看到这阵仗,赶紧继续闭眼装死。
王大锤环视了一圈。
倒塌的砖墙,满地的碎玻璃,还有一截断裂的甩棍。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了院子中央。
那个穿着大裤衩的年轻人,正端着紫砂茶杯,慢条斯理地刮着茶叶沫子。
脚边趴着一条其貌不扬的黄狗。
面对三十多号拿着凶器的暴徒,年轻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装逼装到老子头上来了?”王大锤冷笑。
在城郊这一带,谁见了他王大锤不得递根烟喊声爷?
涛哥躲在两个混混身后,指着林野叫嚣:“锤哥,就是他!”
“今天不卸他一条腿,以后谁还把您放眼里!”
周围的混混立刻鼓噪起来。
“锤哥,跟他废什么话,直接砸了这破院子!”
“就是,这块地早就该平了!”
“兄弟们一人一棍子,也够他去ICU躺半年了。”
王大锤抬了抬手,混混们瞬间安静。
他倒拖着开山刀,刀刃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呲啦——呲啦——
他走到破石桌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野。
“你就是那个死皮赖脸不搬的林野?”
林野依旧没有抬头。
他提起破铁壶,给自己的杯子添了点热水。
水流撞击瓷杯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完全无视了面前的黑道恶霸。
王大锤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严重的挑衅。
他混了这么多年,第一次见这么不上道的愣头青。
“老子跟你说话,你聋了?”
林野不仅没搭理他,甚至还悠闲地吹了吹漂浮的茶叶。
“你懂不懂什么叫规矩?”王大锤咬牙切齿。
他混黑道最讲究面子,被一个小年轻当众无视,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“在城南这一片,我王大锤就是规矩!”
大黄从林野脚边抬起头,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呼噜声。
王大锤瞥了那条土狗一眼,嗤笑出声。
“就这条破狗,把涛子吓尿了?”
他握紧刀柄,肌肉紧绷。
“老子今天不但要收地,还要喝狗肉汤!”
话音未落。
王大锤猛地扬起手中的开山刀。
带着暴戾的破风声,那把生锈但厚重的砍刀,轰然劈下!
砰!
开山刀深深剁进了林野面前的石桌里。
碎石飞溅。
冰冷且散发着腥味的刀锋,距离林野的鼻尖,仅仅只有半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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