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在夜色中飞驰。
江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,盯了足足十分钟。
“老朋友”。
这三个字,怎么看怎么眼熟。
“是他吗?”他问。
脑子里的声音沉默了几秒:“应该是。”
“那个老头?”
“对。”
江寻放下手机,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。
窗外的夜色黑沉沉的,偶尔有村庄的灯火一闪而过。
他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那个老头,那个神出鬼没的老头,那个在修复室里给他玉、在电梯里盯着他看、在天台上消失的老头——
他也是保管人?
他也等了三千年?
“他到底是谁?”他问。
声音又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它才开口——
“我不知道他的名字。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”
“什么?”
“三千年前,他是你的老师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老师?
“你教我认字、教我祭祀、教我怎么当大祭司。”声音说,“他是上一任大祭司。”
江寻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上一任大祭司?
那他现在——
“他也是切片人?”
“对。”声音说,“三千年前,他把位置传给你之后,就把自己切了。封在那块玉里。”
江寻沉默了。
他看着窗外,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灯火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上一任大祭司。
他的老师。
等了他三千年。
为了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到了滕王阁,一切都会明白。
---
“想什么呢?”
姜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江寻回过神,转头看她。
她靠在座椅上,侧着脸看他,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亮的。
“在想那个老头。”江寻老实回答。
“哪个老头?”
“就是那个——”江寻想了想,“给你爸当保安那个。王满仓。”
姜晓愣了一下。
“王叔?他不是在咱们身边吗?”
“不是他。”江寻摇摇头,“是另一个。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。”
姜晓皱起眉。
“还有另一个?”
“对。”江寻说,“那个才是真正的保管人。王满仓——可能只是他的掩护。”
姜晓沉默了。
过了几秒,她忽然问:“他叫什么?”
江寻愣了一下。
叫什么?
他不知道。
那个老头从来没说过自己的名字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老实回答。
姜晓看着他,眼睛里有复杂的光。
“三千年前,”她慢慢说,“也有一个人,跟我爸长得一模一样。他是大祭司的老师。”
江寻心里一动。
“你也见过?”
“见过。”她点点头,“那时候我还小。他教我认字。后来他把位置传给你之后,就消失了。”
江寻沉默了。
果然是他。
“那他为什么现在才出现?”
姜晓想了想。
“因为他在等你。”她说,“等你准备好。”
“准备好什么?”
“准备好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变回那个人。”
江寻没说话。
他看着窗外,看着那些黑沉沉的田野,看着远处偶尔闪过的灯火。
变回那个人。
三千年前的那个人。
那个大祭司。
那个他的老师教出来的人。
他准备好了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不管准没准备好,他都得去。
因为有人在等他。
因为有人在等他完整。
因为——
“别想了。”姜晓的声音打断他,“想多了也没用。到了就知道了。”
江寻点点头。
他转头看她。
她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,好像睡着了。
车厢里很安静,只有火车轮子哐当哐当的声音。
他看着她的脸,看着她的睫毛,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胸口。
三千年。
她等了他三千年。
为了什么?
为了这一刻?
为了陪他去见那些人?
为了看着他变回那个人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不管变不变,他都不会忘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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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车又开了两个小时。
江寻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。
醒来的时候,天快亮了。
窗外泛起一层灰白的光,远处有山影隐约可见。
他坐起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。
旁边,姜晓还在睡。
对面,老头也睡着了,打着轻轻的呼噜。
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——早上六点二十。
还有三个小时到南昌。
他站起来,往车厢连接处走,想透透气。
走到那里,他靠在门边,看着窗外。
天越来越亮了。
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,把整片天空染成橙红色。
他看着那片橙色,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
那个老头,他的老师,上一任大祭司。
他长什么样?
他叫什么?
他为什么等了三千年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那个老头,一定知道很多事。
知道那八件神器在哪儿。
知道烛龙会是什么。
知道——他到底是谁。
“想什么呢?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江寻回头。
是老头。
王满仓。
他站在那儿,手里端着两杯热水,递过来一杯。
江寻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烫的。
“想那个老头。”他说。
王满仓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了——
“他是我哥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他是我哥。”王满仓说,“亲哥。双胞胎。”
江寻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双胞胎?
那个老头,跟王满仓,是双胞胎?
“那他——”
“他比我早出生五分钟。”王满仓说,“但比我先死一百年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先死一百年?
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对。”王满仓点点头,“他是切片人。活了三千年。我不是。我就是个普通人。”
江寻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老头——瘦瘦的,头发花白的,穿着普通的夹克,站在火车车厢连接处,端着热水。
他的哥哥,活了三千年。
他,活了七十三年。
“那你知道他在哪儿吗?”他问。
王满仓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他从来不说。只会在需要的时候出现。”
“什么时候算需要的时候?”
“比如——”王满仓看着他,“现在。”
江寻愣了一下。
现在?
他四处看了看。
车厢连接处就他们两个人。
没有别人。
“他在哪儿?”
王满仓没说话。
他只是伸出手,指了指窗外。
江寻转头看窗外。
太阳升起来了。
金色的光照在田野上,照在远处的村庄上,照在那些一闪而过的电线杆上。
也照在——
一个人身上。
有一个人,站在田野里。
离铁路不远。
穿着灰色的长袍,头发花白,仰着头,看着这列火车。
看着这个窗户。
看着江寻。
是那个老头。
他的老师。
上一任大祭司。
江寻愣住了。
他趴在窗户上,拼命往外看。
火车飞快地往前开。
那个人的身影,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。
但他一直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,看着这边。
直到消失在地平线下。
“他——他怎么在那儿?”江寻的声音有点抖。
王满仓没说话。
他只是拍了拍江寻的肩膀。
“他在等你。”他说,“等你准备好了,他就会来。”
江寻沉默了。
他看着窗外,看着那片已经空荡荡的田野,看着那些还在升起的太阳。
准备好了?
什么时候才算准备好了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快了。
很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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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车在上午九点到达南昌。
三个人下车,出站,站在站前广场上。
太阳很高,很亮,晒得人有点晕。
“现在去哪儿?”姜晓问。
江寻想了想。
“滕王阁。”他说,“先去找那个影子。”
三个人打了辆车,往滕王阁开。
车上,江寻一直在想那个站在田野里的老头。
他在那儿干嘛?
为什么出现一下又消失了?
他想告诉自己什么?
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那个人,一定会在滕王阁出现。
一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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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开了半个小时,在滕王阁门口停下。
三个人下车,站在广场上,看着那座高高的阁楼。
阳光下,滕王阁红柱子绿瓦,亮得晃眼。
游客很多,进进出出的。
“他在哪儿?”姜晓问。
江寻四处看了看。
没有那个影子。
没有那个老头。
只有游客,只有导游,只有卖糖葫芦的小贩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进去找。”
三个人买了票,往里走。
一层,两层,三层。
爬楼梯,爬得腿都酸了。
四层,五层,六层。
爬到顶层,站在栏杆边,往下看。
赣江在脚下流过,又宽又长。
游客们拍照的拍照,聊天的聊。
没有那个影子。
没有那个老头。
“他不在这儿。”老头说。
江寻没说话。
他看着江面,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船,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。
忽然,他想起一件事——
那个清朝商人说过,第八块玉璋埋在滕王阁下面。
那个影子说过,第八块在他身上。
到底谁说的对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他得下去看看。
“走。”他说,“下去。”
“下去?”姜晓愣了一下,“去哪儿?”
“地宫。”江寻说,“滕王阁下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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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人下了楼,绕到滕王阁后面。
那里有一扇铁门,锁着。
上面挂着一个牌子:游客止步。
江寻看了看四周,没人注意。
他走过去,推了推门。
锁得很紧。
“怎么办?”姜晓问。
江寻想了想。
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——
“你哪来的?”老头愣住了。
江寻没回答。
他把铁丝捅进锁孔,捣鼓了几下。
咔哒。
锁开了。
“……”老头瞪着他,“你还会开锁?”
“上辈子学的。”江寻面不改色,“走吧。”
三个人推开门,走进去。
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,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江寻掏出手机,打开手电筒。
光照下去,照出一些石阶,一些墙壁,一些蜘蛛网。
他们往下走。
一层,两层,三层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,终于到底了。
眼前是一个石室。
不大,十几平米。
空荡荡的。
只有中间放着一个石台。
石台上,放着一样东西。
是一块玉。
青绿色的,巴掌大小,上面刻着纹路。
第五块。
江寻走过去,拿起来。
温热的。
像刚被人握过。
“这是——”他愣住了。
石台上,还有一行字。
刻着的。
是古蜀文字。
他认得。
“听见的人,你来了。”
江寻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他四处看。
石室里空荡荡的。
没有别人。
但他知道,有人来过。
刚来过。
他低头看手里的玉。
第五块。
还差三块。
他抬起头,看着那行字。
忽然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——
“你来了。”
江寻猛地回头。
一个人站在楼梯口。
穿着灰色的长袍,头发花白,满脸皱纹。
是那个老头。
他的老师。
上一任大祭司。
他笑了。
“等你好久了。”他说。
十四章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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