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寻从古渡口回来的时候,已经是凌晨一点了。
姜晓和老头在路边等着他,两个人缩在路灯下面,冻得直跺脚。
“怎么样?”姜晓看见他,快步迎上来。
江寻没说话,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玉。
第六块。
青绿色的,温润的,在路灯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姜晓愣了一下。
“那个清朝商人给的?”
“嗯。”江寻点点头,“他也是保管人。”
老头凑过来看了一眼,咂了咂嘴。
“六块了。”他说,“还差两块。”
“对。”江寻把玉收好,“那两块在烛龙会。”
三个人沉默了几秒。
夜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
“现在去哪儿?”姜晓问。
江寻看了看四周。
扬州的夜很安静,街上没什么人,只有偶尔几辆车开过。
“找个地方住。”他说,“明天再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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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人在古渡口附近找了家小旅馆。
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,正坐在前台嗑瓜子看电视。看见他们进来,眼睛一亮。
“住店?”
“三间。”老头说。
大姐看了看他们三个人——一个老头,一个年轻小伙,一个年轻姑娘。
“三间?”她有点疑惑,“你们不是一起的?”
“是一起的。”老头说,“但各住各的。”
大姐又看了看他们,眼神有点微妙。
江寻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,低着头假装看手机。
脑子里那个声音笑得不行:“哈哈哈哈——她以为你们三个是什么关系?”
“闭嘴。”江寻在心里说。
“你看她那眼神,肯定在想——这老头带着俩年轻人开房,还开三间,有毛病吧?”
“你闭嘴!”
“我就不闭。”
江寻决定不理它。
办完手续,三个人上楼。
江寻的房间在二楼,靠窗。
他进门,把背包放下,往床上一躺。
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六块玉。
还差两块。
那两块在烛龙会。
烛龙会在哪儿?
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他们会来找他的。
一定会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摸过来看——
一条新消息。
[明天晚上,古渡口。带上那六块玉。——你的影子]
江寻盯着屏幕,盯了很久。
又是那个影子。
他又出现了。
他想干什么?
想帮忙?
还是想——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他得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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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江寻睡到中午才醒。
起来洗漱完,下楼吃饭。
姜晓和老头已经在餐厅等着了。
三个人点了几个菜,边吃边聊。
“昨晚那个消息,”老头压低声音,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江寻夹了一筷子菜。
“去。”他说。
“不怕是陷阱?”
“怕。”江寻嚼着菜,“但更怕不去。”
老头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“你这小子,”他说,“跟我弟弟一个德行。”
江寻愣了一下。
“你弟弟——李满仓?”
“对。”老头点点头,“他也是这样。明知道有危险,也要去。”
江寻没说话。
他想起李满仓的那段录音。
那个沙哑的声音,那句没说完的话。
“这段录音,是我最后的——”
最后的什么?
最后的遗言?
最后的证据?
还是——
最后的告别?
“他最后说的那句话,”他问,“你知道是什么吗?”
老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了——
“他说,‘告诉那个能听见的人,我在等他。’”
江寻愣住了。
在等他?
李满仓也在等他?
“他——他知道我会来?”
“知道。”老头点点头,“他死之前就知道了。有人告诉他。”
“谁?”
老头看着他,没说话。
但江寻忽然明白了。
是那个影子。
一定是那个影子。
他什么都知道。
他一直在安排这一切。
“他到底想干什么?”他问。
老头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”
“什么?”
“他不会害你。”老头说,“他是你影子。你死了,他也死了。”
江寻愣了一下。
对。
影子跟人,是一体的。
人死了,影子也就没了。
那他折腾这些干什么?
为了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今晚去了,就知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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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九点,古渡口。
江寻一个人站在河边。
月光很亮,照得水面银光闪闪。
风吹过来,草沙沙响。
他等着。
等了一分钟,两分钟,五分钟。
雾气起来了。
从河面上,从草丛里,从四面八方。
浓得化不开的白雾。
然后,船来了。
还是那艘老旧的木船。
但船上的人,不一样了。
不是清朝商人。
是那个影子。
他站在船头,穿着那件灰色的夹克,戴着那副眼镜。
看着江寻,笑了。
“来了?”他说。
江寻点点头。
“那六块玉呢?”
江寻从口袋里掏出来。
六块,摆在一起,在月光下泛着青光。
影子看了看,点点头。
“齐了。”他说,“还差两块。”
“那两块在哪儿?”
影子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了——
“在烛龙会的老巢里。”
“老巢在哪儿?”
“在——”影子顿了顿,“在三星堆下面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三星堆下面?
他工作了三年地方,下面有个老巢?
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对。”影子点点头,“烛龙会的老巢,就在博物馆地下。三十年前挖出来的地宫,他们占了。”
江寻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地宫?
博物馆下面有地宫?
他干了三年,居然不知道。
“那两件神器也在那儿?”
“对。”影子说,“青铜鸟和太阳轮。都在。”
江寻沉默了。
他看着影子,看着那张跟自己完全不像的脸,听着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。
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影子看着他,眼睛里有很复杂的光。
“因为——”他说,“我想帮你。”
“帮我?”
“对。”影子点点头,“帮你凑齐那八件神器。帮你变回那个人。”
江寻愣了一下。
“你不想让我变回去?”
“想。”影子说,“因为你变回去了,我也就完整了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完整?
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对。”影子点点头,“我是你的一部分。你完整了,我也就完整了。”
江寻看着他,看着这个等了他三千年的影子。
忽然,他想起一件事。
“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?”
“因为时候没到。”影子说,“现在时候到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算时候到了?”
“现在。”影子看着他,“你有了六块玉,有了那棵小树,有了姜晓,有了老头。你准备好了。”
江寻沉默了。
他看着影子,看着那张陌生的脸,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。
准备好了?
他真的准备好了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他得去。
为了那些等他的人。
为了那个三千年前的自己。
为了——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去。”
影子笑了。
那笑容,很轻,很淡,像风吹过水面。
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”他说,“三千年前你就这样。决定了的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江寻也笑了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影子想了想。
“回成都。”他说,“去三星堆。我跟你一起。”
江寻点点头。
他转身,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。
他回头,看着影子。
“你——有名字吗?”
影子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我就是你影子。不需要名字。”
江寻想了想。
“那我给你起一个?”
影子看着他,有点意外。
“你想起什么?”
江寻想了想。
“叫——小黑?”
“……”
“不好?那叫阿影?”
“……”
“那叫——三千?”
影子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就叫三千吧。”
江寻也笑了。
“三千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影子——三千——点点头。
“在呢。”
月光照着,雾气散开。
两个人站在河边,看着对方。
一个是真的。
一个是影子。
但都是同一个人。
等了三千年的同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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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旅馆,已经快十二点了。
姜晓和老头还没睡,在房间里等着。
看见江寻进来,两个人同时站起来。
“怎么样?”姜晓问。
江寻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。
三星堆下面的地宫,烛龙会的老巢,青铜鸟和太阳轮,那两块玉。
还有——那个影子,现在叫三千了。
姜晓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老头也沉默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,老头开口了——
“你知道那地宫怎么进吗?”
江寻愣了一下。
对。
怎么进?
他不知道。
三千也没说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老实回答。
老头想了想。
“我有个老战友,”他说,“在三星堆干过保安。可能知道点什么。”
江寻眼睛一亮。
“能联系上吗?”
老头掏出手机,翻了翻通讯录。
“能。”他说,“我明天联系他。”
江寻点点头。
他看着窗外,看着那轮月亮。
明天。
又是明天。
每一天都是明天。
每一天都有新的事。
但他知道——
快了。
很快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——
一条新消息。
[明天晚上,三星堆。地宫入口在修复室下面。——三千]
江寻盯着屏幕,盯了很久。
修复室下面?
他工作了三年地方,天天待的地方。
下面有个地宫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明天,就知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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