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,盯了整整五分钟。
修复室下面。
他工作了三年地方,天天待的地方。
下面有个地宫?
“你确定?”他在心里问。
脑子里的声音沉默了几秒:“他说的应该没错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——”声音顿了顿,“我能感觉到。”
江寻愣了一下。
“你能感觉到?”
“对。”声音说,“我是神树的一部分。神树跟地宫是通的。三千年前,大祭司建地宫的时候,就是用神树定位的。”
江寻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神树定位?
那根残枝?
“你是说——你知道地宫在哪儿?”
“知道。”声音说,“但之前没告诉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”声音又顿了顿,“因为时候没到。”
江寻沉默了。
又是“时候没到”。
这些活了三千年的东西,都爱说这句话。
“那现在时候到了?”
“到了。”声音说,“你有六块玉了。有那棵小树了。有那个影子了。可以去了。”
江寻点点头。
他看着窗外,看着那轮月亮。
明天晚上。
三星堆。
修复室下面。
地宫。
烛龙会的老巢。
青铜鸟。
太阳轮。
最后两块玉。
一切,都在那里等他。
---
第二天一早,江寻就醒了。
他洗漱完,下楼吃早饭。
姜晓和老头已经在餐厅了。
三个人边吃边聊。
“老战友联系上了。”老头说,“他知道点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地宫的入口。”老头压低声音,“确实在修复室下面。但有个机关。”
“什么机关?”
“需要神树的血。”老头看着他,“就是你那根残枝上的血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神树的血?
他那根残枝上的血?
“你是说——我得用那根残枝开门?”
“对。”老头点点头,“只有神树的血,能打开地宫的门。”
江寻沉默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。
四根手指,白的,凉的,没感觉的。
只剩下拇指,还有一点知觉。
如果再用那根残枝——
会怎么样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他得用。
必须用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晚上我去。”
姜晓看着他,眼睛里有点担心。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江寻摇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他说,“太危险了。”
“三千年前你就这么说的。”姜晓看着他,“然后你把我扔下,自己去送死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三千年前?
送死?
“我——三千年前怎么了?”
姜晓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开口了——
“三千年前,你也是这样。”她说,“一个人去地宫,一个人去封那些神器,一个人去面对那些敌人。把我扔在外面,让我等着。”
她的声音有点抖。
“我等了三千年。”她说,“等来的还是这句话——‘太危险了,你别去’。”
江寻看着她,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泪光。
忽然,他想起那些画面。
祭祀台上,火光冲天。
他站在最高处,手里举着金杖。
台下,跪着无数人。
最前面,跪着一个女孩。
是姜晓。
年轻时的姜晓。
她看着他,眼睛里全是泪。
“别去。”她喊,“求你了,别去。”
他看着她,笑了。
“等我。”他说,“我会回来的。”
然后他转身,走进地宫。
画面碎裂。
江寻回过神。
他看着眼前的姜晓,看着这个等了三千年的女孩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一起去。”
姜晓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,很亮,像太阳。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她说。
---
晚上八点,三星堆博物馆。
三个人站在侧门外。
老头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。
“八点零五。”他说,“保安八点半换班。有二十五分钟空档。”
江寻点点头。
他掏出那根残枝——不对,那棵小树。
巴掌大小,七根枝条,每根枝条上挂着一片假的玉璋。
“用这个?”他问。
脑子里那个声音响起:“对。用枝条划破手指,把血滴在地上。”
江寻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右手,只剩拇指有知觉。
他拿起小树,用一根枝条划破拇指。
血滴下来。
滴在地上。
地上忽然亮了一下。
淡淡的金光。
然后,地面裂开了。
一个洞口出现在他们面前。
黑漆漆的,深不见底。
“走。”江寻说。
三个人顺着台阶往下走。
一级,两级,三级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。
终于到底了。
眼前是一条通道。
很宽,很高,两边墙上刻满了古老的文字。
是古蜀文字。
江寻认得。
“听见的人,你来了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通道尽头,是一扇门。
青铜门。
很大,很重,上面刻着图案。
神树、大立人、纵目面具、青铜鸟、太阳轮、金杖、玉璋、铜人。
八件神器。
门中间,有一个凹槽。
巴掌大小。
江寻愣了一下。
他掏出那六块玉。
拼在一起。
刚好填满那个凹槽。
门开了。
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石室。
灯火通明。
石室中间,站着一个人。
是那个光头。
他看见江寻,笑了。
“来了?”他说,“等你半天了。”
江寻看着他,没说话。
光头往旁边让了让。
他身后,是一个石台。
石台上,放着两样东西。
青铜鸟。
太阳轮。
还有两块玉。
第七块,第八块。
江寻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找到了。
终于找到了。
“想要吗?”光头问。
江寻看着他。
“条件呢?”
光头笑了。
“聪明。”他说,“条件很简单——拿你手里的东西换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光头指了指他手里的那棵小树。
“那个。”他说,“神树的最后一片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神树的最后一片?
他们也要这个?
“为什么?”
光头看着他,没说话。
但他身后,有个人走了出来。
穿着灰色的长袍,头发花白,满脸皱纹。
是蜀山。
他的师父。
上一任大祭司。
江寻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——”
“对。”蜀山点点头,“是我。”
他看着江寻,眼睛里有很复杂的光。
“我骗了你。”他说,“我不是来帮你的。我是来拿神树的。”
江寻站在原地,半天没动。
他的师父。
等了他三千年的人。
是来拿神树的?
“为什么?”他的声音有点抖。
蜀山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了——
“因为神树能让我完整。”
“完整?”
“对。”蜀山看着他,“我也是切片人。我也缺一片灵魂。那一片,就在神树里。”
江寻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神树里?
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对。”蜀山点点头,“三千年前,你把我的最后一片灵魂封在神树里。只有拿到神树,我才能完整。”
江寻看着他,看着这张苍老的脸,看着这双明亮的眼睛。
他的师父。
教他认字、教他祭祀、教他当大祭司的人。
等了他三千年。
不是为了帮他。
是为了拿他的神树。
“你——”他的声音有点哑,“你一直在骗我?”
蜀山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对。”他说,“我一直在骗你。”
江寻站在原地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身后,姜晓和老头也愣住了。
整个石室里,安静得能听见心跳。
光头看着他们,笑了。
“怎么样?”他说,“换不换?”
江寻低头看手里的小树。
七根枝条,七片假的玉璋。
神树的最后一片。
他的最后一片。
换?
还是不换?
他抬起头,看着蜀山。
蜀山也看着他。
师徒二人,对视着。
三千年。
等来的,是这一刻。
“好。”江寻忽然说,“换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光头瞪着他:“你——你同意了?”
“对。”江寻点点头,“我同意。”
他把小树递过去。
光头接过来,看了又看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江寻说,“神树的最后一片。给你。”
光头笑了。
他把小树收好,往旁边让了让。
“拿去吧。”他说,“青铜鸟,太阳轮,那两块玉。都是你的了。”
江寻走过去,把两件神器和两块玉收起来。
七块了。
加上这七块,七块玉了。
还差一块。
第八块,在他自己身上。
他转身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。
他回头,看着蜀山。
“师父,”他说,“我等了你三千年。等来的,是这句话。”
蜀山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他,眼睛里有光闪了一下。
是泪光。
但江寻没看见。
他转身,走进黑暗里。
身后,石室的门慢慢关上了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