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八点，三星堆博物馆。
五个人站在修复室里，围成一圈。
工作台已经被挪开了，露出那个黑漆漆的洞口。
“这次下去，”老头说，“可能就上不来了。”
江寻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去？”
“去。”江寻说，“必须去。”
老头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“你这小子，”他说，“跟我弟弟一个德行。”
江寻笑了。
“李师傅要是还在，肯定也会去。”
老头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也笑了。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他肯定去。”
姜晓站在旁边，捧着那块玉璋。
玉璋里，李满仓的声音传出来——
“丫头，别怕。爸在呢。”
姜晓点点头。
“我不怕。”
三千站在江寻身边，看着那个洞口。
“下面有十八层。”他说，“烛龙会的老巢在最下面一层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去过。”三千说，“三千年前，我跟你一起去的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三千年前？
“对。”三千点点头，“那时候我是你影子。你下去封神器的时候，我也下去了。”
江寻想了想。
那些画面里，确实有个黑影。
一直跟在他身后。
原来那是三千。
“那下面什么样？”
“很大。”三千说，“有机关，有陷阱，有守卫。最下面一层，有一个祭坛。烛龙会的首领，就在那儿等你。”
“首领是谁？”
三千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但江寻忽然明白了。
那个首领——
“是我师父？”
三千摇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，“是你自己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我自己？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三千年前，”三千说，“你把自己切成八片的时候，有一片灵魂，掉进了地宫里。那片灵魂，一直没出来。后来，它活了。”
江寻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一片灵魂？
活了？
“你是说——地宫里的那个首领，是我的一片灵魂？”
“对。”三千点点头，“是你的一部分。最黑暗的那部分。”
江寻沉默了。
他看着那个洞口，看着那片黑暗。
最黑暗的那部分。
他的。
在下面等他。
“那我要怎么做？”
三千看着他。
“收回来。”他说，“把那片灵魂，收回来。”
“怎么收？”
“用这个。”三千指了指他手里的那棵小树，“神树的最后一片。它能召回所有的灵魂碎片。”
江寻低头看手里的小树。
七根枝条，七片假的玉璋。
在灯光下，泛着幽幽的光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五个人，顺着台阶往下走。
一级，两级，三级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。
终于到底了。
还是那条通道。
两边墙上，还是那些古蜀文字。
“听见的人，你来了。”
“三千年了，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她在等你。”
“它也在等你。”
“别回头。”
江寻一路看过去。
走到通道尽头，是一扇门。
青铜门。
很大，很重，上面刻着图案。
跟上次那扇一样。
神树、大立人、纵目面具、青铜鸟、太阳轮、金杖、玉璋、铜人。
八件神器。
门中间，有一个凹槽。
江寻掏出那八块玉。
拼在一起。
刚好填满那个凹槽。
门开了。
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。
很长，很深，看不见底。
五个人往下走。
一层，两层，三层。
每一层都有守卫。
穿着黑衣服，戴着面具。
但他们都站着不动。
像雕塑一样。
“怎么了？”姜晓问。
三千看了看。
“他们在等。”他说，“等命令。”
“谁的命令？”
“首领。”三千说，“最下面那个。”
五个人继续往下走。
四层，五层，六层。
七层，八层，九层。
十层，十一层，十二层。
十三层，十四层，十五层。
十六层，十七层——
第十八层。
终于到了。
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石室。
灯火通明。
石室中间，有一个祭坛。
祭坛上，坐着一个人。
穿着黑色的长袍，戴着金色的面具。
面具上，刻着纵目。
跟三星堆出土的那个一模一样。
江寻看着他。
那个人也看着他。
两个人对视着。
过了很久，那个人开口了——
“你来了。”
声音跟江寻一模一样。
江寻点点头。
“我来了。”
那个人站起来，走下祭坛。
走到江寻面前。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。
离得很近。
近到能看见对方眼睛里的自己。
“你知道我是谁吗？”那个人问。
江寻点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你是我的一部分。”
那个人笑了。
那笑容，跟江寻一模一样。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我是你。最黑暗的你。”
他摘下面具。
露出一张脸。
跟江寻一模一样。
完全一样。
像照镜子。
江寻看着他，看着这张跟自己一样的脸。
忽然，他想起一件事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那个人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我没有名字。”他说，“我就是你。”
江寻想了想。
“那我叫你——小黑？”
那个人又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得更大声了。
“小黑？”他说，“你管我叫小黑？”
“不好吗？”
“不好。”那个人摇摇头，“太难听了。”
“那你想叫什么？”
那个人想了想。
“叫——”他说，“叫江影吧。江寻的影子。”
江寻点点头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江影。”
两个人，面对面站着。
一个叫江寻。
一个叫江影。
都是同一个人。
“来吧。”江影说，“把我也收回去。”
江寻看着他。
“你——愿意？”
“愿意。”江影点点头，“我等了三千年。就等你来。”
江寻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举起那棵小树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来吧。”
他把血滴在小树上。
小树亮了。
金色的光，很亮，很暖。
照得整个石室都亮了。
江影的身体，开始发光。
淡淡的金色。
然后，他化成一束光。
飞进小树里。
飞进江寻的身体里。
最后一篇灵魂。
归位了。
江寻站在原地，闭着眼睛。
感受着那最后一片灵魂，跟自己融合。
温暖。
完整。
终于完整了。
他睁开眼。
石室里，所有人都在看着他。
姜晓。
老头。
三千。
还有那些守卫，都跪下了。
“首领。”他们喊。
江寻愣了一下。
首领？
“你们——”
“我们是你的护卫。”其中一个守卫说，“三千年前，你让我们守在这儿。等你回来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三千年前？
他安排的？
他想起来了。
对。
是他安排的。
他让这些护卫，守着他的那片黑暗灵魂。
等他回来，收回去。
“起来吧。”他说。
守卫们站起来。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姜晓问。
江寻想了想。
“上去。”他说，“结束了。”
五个人转身，往楼梯走。
走了几步，江寻忽然停下。
他回头，看着那个祭坛。
祭坛上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他走过去看。
是一块玉。
第九块。
他愣住了。
九块？
不是八块吗？
他拿起那块玉。
上面刻着字——
“给下一个听见的人。”
江寻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下一个？
还有下一个？
他转身，看着那些守卫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守卫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了——
“三千年前，你留下的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你说——”守卫顿了顿，“如果有一天，有人能听见青铜器说话，那个人，就是你。但如果你听见的不止一个，那说明——还有下一个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不止一个？
他看了看四周。
只有他一个。
没有别人。
但守卫的话，让他有点不安。
他把那块玉收好。
转身，往外走。
身后，祭坛上的光，慢慢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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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地宫出来，已经是晚上了。
五个人站在博物馆门口，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又圆又亮。
月圆之夜。
又是月圆之夜。
“结束了？”姜晓问。
江寻想了想。
“应该吧。”他说。
但他心里，有点不确定。
那块玉。
那句话。
“给下一个听见的人。”
下一个是谁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如果还有下一个，那个人，也会来找他。
一定会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——
一条新消息。
[恭喜你。下一个是我。——另一个听见的人]
江寻盯着屏幕。
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月亮。
月亮很圆。
很亮。
像三千年前一样。
但好像，又有点不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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