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散去。
江寻睁开眼。
眼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。
天是青灰色的，地是黑色的，远处有山，山上长满了巨大的青铜树。
最高的那棵，直插云霄。
“这是——”他愣住了。
“另一个时空。”林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“三千年前的古蜀。”
江寻转头看他。
林远站在他身边，也在四处张望。
姜晓、老头、三千，都在。
五个人，一起过来了。
“那个清朝商人呢？”姜晓问。
江寻四处看了看。
没有船。
没有人影。
只有那些巨大的青铜树，在青灰色的天空下，静静地站着。
“他留那边了。”三千说，“他是时间裂缝里的灵魂，过不来。”
江寻点点头。
他看着这片陌生的世界，心里忽然有点激动。
三千年前的古蜀。
他来过的地方。
不，他生活过的地方。
“往哪儿走？”老头问。
江寻想了想。
“那边。”他指着那棵最高的青铜树，“神树。大祭司在那儿。”
五个人往那个方向走。
脚下的地是黑的，踩上去软软的，像踩在灰上。
走了很久，终于走到神树下面。
好大。
真的好大。
比博物馆里那棵，大一百倍。
树干粗得几十个人都抱不过来。
枝条伸向天空，遮天蔽日。
树叶是青铜做的，风一吹，叮叮当当响。
“这——”姜晓仰着头，“这才是真正的神树。”
江寻点点头。
他走过去，把手放在树干上。
冰凉的。
但能感觉到，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跳动。
像心跳。
“你来了。”
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江寻抬头。
神树上，有一个人。
穿着白色的长袍，头发很长，垂下来。
是个女人。
她坐在树枝上，低头看着他。
月光从树叶缝隙里照下来，照在她脸上。
江寻愣住了。
那是——
姜晓？
不对。
是蜀姜。
三千年前的蜀姜。
她比现在这个姜晓，更年轻，更亮。
眼睛里有一种光，是活了三千年的那种光。
“你——”他的声音有点抖，“你是蜀姜？”
她笑了。
那笑容，跟现在的姜晓一模一样。
“对。”她说，“我是蜀姜。”
她从树上跳下来，落在他面前。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。
很近。
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的自己。
“我等了你三千年。”她说，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江寻看着她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这个女孩，他见过。
在记忆里。
在梦里。
在那些碎片化的画面里。
但真的站在面前，还是不一样。
“你——”他问，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“我一直在这儿。”她说，“三千年前，你让我在这儿等你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三千年前？
他让她等的？
“对。”她点点头，“你说，如果你回不来，就让我的灵魂留在这儿。等另一个你。”
另一个你？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三千年前，”她说，“你把自己切成八片的时候，也把时间切开了。一条线，变成了两条。”
江寻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两条时间线？
“对。”她点点头，“一条线里，你完整了。另一条线里，你没回来。”
她看着他，眼睛里有泪光。
“我在那条没回来的线里，等了你三千年。”
江寻站在原地，半天没动。
两条时间线。
一条，他回来了。
一条，他没回来。
这条，就是没回来的那条。
那现在的姜晓——
他转头看身边的姜晓。
她也愣住了，看着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。
两个姜晓，面对面站着。
一个三千年前。
一个三千年后。
“你——”现在的姜晓开口，“你是我？”
“对。”蜀姜点点头，“我是你。三千年前的你。”
现在的姜晓沉默了。
她看着这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，看着这双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。
忽然，她笑了。
“那咱们俩，谁大？”
蜀姜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也笑了。
“你大。”她说，“你活了三十年。我活了三千年的灵魂，但身体只有二十岁。”
现在的姜晓想了想。
“那我是不是该叫你妹妹？”
蜀姜笑得更厉害了。
“对。”她说，“你是我姐姐。”
两个姜晓，站在神树下，笑得前仰后合。
江寻看着她们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脑子里那个声音悠悠地响起来——
“这关系，有点乱。”
“闭嘴。”江寻在心里说。
“我就不闭。你看，两个姜晓，一个是你女朋友，一个是你前女友——不对，也不算前女友，就是另一个时间线的女朋友——”
“闭嘴！！！”
江寻决定不理它。
他走过去，站在两个姜晓中间。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他问。
蜀姜看着他。
“拿神器。”她说，“那五件，在我这儿。”
“在哪儿？”
“神树里。”她指了指那棵巨大的青铜树，“你三千年前藏的。”
江寻看着那棵树。
树干粗得几十个人都抱不过来。
枝条伸向天空，遮天蔽日。
树叶是青铜做的，风一吹，叮叮当当响。
“怎么拿？”
蜀姜笑了。
“用这个。”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是一块玉。
第十块。
江寻愣住了。
第十块？
“这是——”
“你最后一片灵魂。”她说，“三千年前，你让我保管的。”
她把玉递给他。
江寻接过来。
十块了。
加上这块，十块了。
他低头看。
十块玉，同时发光。
金色的，很亮。
然后，神树开始发光。
从根部开始，一点一点往上。
金色的光，顺着树干爬上去，爬过每一根枝条，爬过每一片叶子。
整棵树，都亮了。
然后，树干裂开了。
一道门，出现在他们面前。
“进去吧。”蜀姜说，“它们在等你。”
江寻深吸一口气，走进去。
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。
四周都是青铜壁，刻满了古蜀文字。
中间，有一个石台。
石台上，摆着五件神器。
大立人。
纵目面具。
金杖。
玉璋。
铜人。
五件，都在。
江寻走过去，一件一件拿起来。
大立人，小小的，青铜铸的，双手握着什么东西。
纵目面具，眼睛凸出来，像两个柱子。
金杖，长长的，上面刻着鱼和鸟。
玉璋，跟那八块碎片一样，但这是完整的。
铜人，跪着的，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五件。
加上他有的三件。
八件，齐了。
他把它们放在一起。
八件神器，同时发光。
金色的，很亮。
然后，一个声音从光芒里传出来——
“三千年了，你终于来了。”
是那个声音。
他自己的声音。
“你是谁？”他问。
那个声音笑了。
“我是你。”他说，“三千年前的你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三千年前的自己？
“对。”那个声音说，“我把自己封在神器里。等你来。”
江寻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封在神器里？
那他现在——
“你完整了。”那个声音说，“我也该走了。”
“走？去哪儿？”
“去该去的地方。”那个声音说，“谢谢你，替我完成了心愿。”
光芒慢慢暗下去。
那个声音，也消失了。
江寻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些神器。
八件，静静的摆着。
不再发光。
但他知道——
它们活了。
三千年的等待，结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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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神树里出来，天已经亮了。
青灰色的天空，变成了淡淡的蓝。
太阳从山后面升起来，照在那些青铜树上，闪闪发光。
蜀姜站在外面，等着他。
“拿到了？”她问。
江寻点点头。
“拿到了。”
她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她说，“我也该走了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“走？去哪儿？”
“去我该去的地方。”她说，“这条时间线，已经没用了。”
她看着身边的姜晓，看着这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。
“照顾好他。”她说。
姜晓点点头。
“我会的。”
蜀姜笑了。
那笑容，很轻，很淡，像风吹过水面。
然后，她的身体，开始发光。
淡淡的金色。
一点一点，变得透明。
最后，消失了。
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。
江寻站在原地，看着那片空气。
心里有点空。
但她说的对。
她该走了。
这条时间线，已经没用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“回去。”
五个人，转身往回走。
身后，神树静静地站着。
风吹过，树叶叮叮当当响。
像在告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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