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另一个时空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五个人站在古渡口边上,看着那条河。
月光很亮,照得水面银光闪闪。
风吹过来,草沙沙响。
但那艘船,不见了。
那个清朝商人,也不见了。
“他走了。”三千说,“心愿了了,就走了。”
江寻点点头。
他看着那条河,心里有点空。
那个等了一百多年的人,终于不用等了。
挺好的。
“现在去哪儿?”姜晓问。
江寻想了想。
“回去。”他说,“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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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五个人坐上了回成都的火车。
车上,江寻把八件神器摆在面前。
神树、大立人、纵目面具、青铜鸟、太阳轮、金杖、玉璋、铜人。
八件,小小的,青铜铸的。
在阳光下,泛着幽幽的光。
“这就是那八件?”老头问。
江寻点点头。
“对。”
老头看了一会儿,咂了咂嘴。
“三千年前的东西,就这么小?”
“这是仿品。”江寻说,“真的太大,拿不过来。”
“那真的呢?”
“还在另一个时空。”江寻说,“留在那儿了。”
老头沉默了。
他看着那些小小的青铜器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我弟弟要是能看见,该多好。”
江寻愣了一下。
他想起李满仓。
那个对着残枝念叨女儿的人。
那个说了三年“对不起”的人。
他的灵魂,还在那块玉璋里。
“李师傅,”他掏出那块玉璋,“您能听见吗?”
玉璋亮了。
淡淡的金光。
一个声音传出来——
“能。”
江寻笑了。
“您看看,八件神器,齐了。”
李满仓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真好。”
姜晓捧着玉璋,眼泪流下来。
“爸,您看见了吗?”
“看见了。”李满仓的声音很轻,“丫头,爸看见了。”
姜晓擦了擦眼泪。
“那您——要走吗?”
李满仓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了——
“该走了。”
姜晓愣住了。
“爸——”
“丫头,”李满仓的声音有点抖,“爸陪了你三年。够了。该走了。”
姜晓的眼泪又流下来。
“可是——”
“别可是。”李满仓打断她,“爸累了。让爸歇歇。”
姜晓捧着玉璋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江寻看着她,心里有点酸。
三千年。
不对。
三年。
李满仓等了三年,就等这一刻。
等女儿长大。
等八件神器凑齐。
等自己能安心地走。
“李师傅,”他开口,“谢谢您。”
李满仓笑了。
“谢什么?”他说,“该我谢你。”
玉璋的光,慢慢暗下去。
那个声音,也慢慢消失了。
最后,只剩下一句——
“丫头,好好的。”
姜晓捧着玉璋,哭得说不出话。
江寻拍拍她的肩膀。
“他走了。”他说,“但他在看着你。”
姜晓点点头。
她擦了擦眼泪,把玉璋收好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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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车到成都的时候,已经是晚上了。
五个人下车,出站,站在站前广场上。
成都的夜,很热闹。
霓虹灯闪着,人来人往。
江寻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,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
三天前,他从这儿出发。
三天后,他回来了。
带着八件神器。
带着完整的灵魂。
带着——
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。
五根手指,都在。
都有感觉。
都好好的。
但手心,有点烫。
他翻开来看。
手心中央,有一个印记。
青铜色的,小小的,像一个符号。
古蜀文字。
意思是——
“听见的人”。
他愣住了。
“这是——”
“代价。”三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“最后的代价。”
江寻转头看他。
“什么意思?”
三千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了——
“你完整了,但你也付出了代价。这个印记,会跟你一辈子。”
江寻低头看手心。
那个印记,很深。
像刻进去的。
“有什么用?”
“没用。”三千说,“就是个标记。让所有能听见的人,都知道你是谁。”
江寻愣了一下。
所有能听见的人?
那不就是——
“对。”三千点点头,“以后,会有更多人来找你。”
江寻沉默了。
他看着那个印记,看着那个小小的符号。
更多人。
还有下一个。
还有下下一个。
没完没了。
“能去掉吗?”
“不能。”三千摇摇头,“一辈子都跟着你。”
江寻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。”他说,“跟着就跟着吧。”
脑子里那个声音笑得不行:“哈哈哈哈——你这辈子别想清净了!”
江寻决定不理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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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个人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家饭馆,吃了顿晚饭。
老头喝了不少酒,脸红红的。
“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他问。
江寻想了想。
“先把这些神器送回博物馆。”他说,“然后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然后什么?”
“然后,”江寻看着他,“我想去看看李师傅的坟。”
老头愣了一下。
姜晓也愣住了。
“我爸的坟?”
“对。”江寻点点头,“我想去跟他说声谢谢。”
姜晓看着他,眼睛里有光闪了一下。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江寻笑了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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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五个人去了公墓。
李满仓的坟,在公墓的角落里。
一个小小的墓碑,上面刻着——
“李满仓,1958-2021”。
旁边有一张照片,是那个瘦瘦的中年人,穿着白大褂,站在修复台前。
江寻站在坟前,看着那张照片。
那个对着残枝念叨女儿的人。
那个说了三年“对不起”的人。
那个用最后一片灵魂,等他来的人。
“李师傅,”他开口,“我来了。”
风轻轻吹过。
墓碑前,有一朵小花,摇了摇。
江寻笑了。
“谢谢您。”他说,“谢谢您等我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八件神器,摆在坟前。
“您看看,八件神器,齐了。”
阳光照在那些小小的青铜器上,泛着金光。
很美。
很亮。
像三千年前一样。
江寻站了很久。
姜晓也站了很久。
老头站在旁边,没说话。
三千站在最后面,也没说话。
风吹过来,很轻,很暖。
像有人在说——
“谢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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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公墓出来,五个人站在门口。
太阳很高,很亮。
“现在去哪儿?”林远问。
江寻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先找个地方住吧。”
老头看着他。
“你不回博物馆了?”
江寻摇摇头。
“不回了。”他说,“我想歇几天。”
老头点点头。
“也好。”他说,“折腾这么多天,是该歇歇了。”
五个人在附近找了家旅馆,开了五间房。
这次,老板没问他们什么关系。
只是看了他们一眼,就给了钥匙。
江寻进房间,把背包放下,往床上一躺。
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八件神器,齐了。
灵魂,完整了。
李师傅,走了。
接下来,干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他累了。
真的累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拿起来看。
一条新消息。
[歇好了吗?该出发了。——下一个]
江寻盯着屏幕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等着吧。”
他把手机放下,闭上眼睛。
窗外,阳光照进来。
很暖。
很亮。
像有人在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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