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寻在旅馆里躺了三天。
三天没出门,三天没见人,三天没干任何正事。
就躺着。
刷手机,看新闻,吃外卖,睡觉。
脑子里那个声音都快憋疯了。
“你打算躺到什么时候?”它问。
江寻翻了个身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想出去走走?”
“不想。”
“你不想见见姜晓?”
“她也有自己的事。”
“你不想——”
“不想。”江寻打断它,“我就想躺着。”
声音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它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。”它说,“你躺。我陪着你。”
江寻笑了。
“你还能陪我?”
“能。”声音说,“我躺了三千年。不差这几天。”
江寻愣了一下。
对。
这玩意儿,躺了三千年。
跟它比,自己才躺三天,算个屁。
他翻了个身,继续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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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天早上,江寻被手机震醒。
他摸过来看。
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。
头像是一片黑暗。
昵称:下一个。
验证信息:你好,又见面了。
江寻盯着屏幕,盯了三秒。
然后他点了“通过”。
对方秒发消息过来。
[躺够了吗?]
江寻愣住了。
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躺着?
[你是谁?]
[你猜。]
江寻想了想。
[林远?]
[不是。]
[三千?]
[不是。]
[清朝商人?]
[他走了。]
江寻沉默了。
不是林远。
不是三千。
不是清朝商人。
那是谁?
[你到底是谁?]
对方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发过来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是一个女孩。
二十出头,扎着马尾,穿着白T恤。
站在古渡口边上,冲着镜头笑。
江寻愣住了。
那是——
姜晓?
不对。
不是现在的姜晓。
是三千年前的姜晓。
蜀姜。
[你是——]
[对。]对方回,[我是蜀姜。]
江寻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蜀姜?
她不是消失了吗?
在另一个时空,消失了。
怎么又出现了?
[你不是——]
[消失了?]她接过话,[对。那个我消失了。但这个我,还在。]
江寻有点晕。
[什么意思?]
[意思是——]她顿了顿,[时间线不止两条。]
江寻愣住了。
不止两条?
[有多少条?]
[很多。]她说,[多到你数不过来。]
江寻沉默了。
他看着手机屏幕,看着那张照片,看着那个冲着镜头笑的女孩。
很多条时间线。
很多个蜀姜。
很多个他。
[那你——你是哪条线的?]
[我是没等到你的那条。]她回。
江寻的心跳停了一拍。
没等到他的那条?
[你等了多久?]
[三千年。]她说,[跟你那条线一样久。]
江寻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看着那行字,看着那三个字——“三千年”。
又一个等了他三千年的人。
[那你现在在哪儿?]
[在你门外。]
江寻愣住了。
他猛地坐起来,看向门口。
门关着。
但门缝下面,有一道光。
金色的。
很淡。
他走过去,打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女孩。
二十出头,扎着马尾,穿着白T恤。
跟照片上一模一样。
跟姜晓一模一样。
但眼睛,不一样。
这双眼睛里,有三千年的疲惫。
是那种等得太久、终于等到的疲惫。
“你——”江寻的声音有点抖。
她笑了。
那笑容,跟姜晓一样。
但又不一样。
“我来了。”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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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寻把她让进房间。
她在椅子上坐下,四处看了看。
“你就住这儿?”
江寻点点头。
“躺了四天?”
他又点点头。
她笑了。
“跟我那条线的你一样。”她说,“他也躺了四天。”
江寻愣了一下。
“那条线的我?”
“对。”她点点头,“另一条时间线的你。他也凑齐了八件神器,也完整了。然后躺了四天。”
江寻沉默了。
他看着这个女孩,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
“那条线的我,现在在哪儿?”
她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开口了——
“死了。”
江寻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死了?
“怎么死的?”
“代价。”她说,“他付出的代价,比你大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比他大?
他付出了四根手指。
那条线的他,付出了什么?
“付出了什么?”
她看着他,没说话。
但她的眼睛,告诉了他一切。
是命。
那条线的他,付出了命。
“那你——”他的声音有点抖。
她笑了。
那笑容,很轻,很淡。
“我来找你了。”她说,“另一条线的你。”
江寻站在原地,半天没动。
另一条线的他。
死了。
这个女孩,等了他三千年。
等到的,是一个死人。
然后她来找他。
来找另一个时间线的他。
“你——你想干什么?”
她看着他,眼睛里有光。
“想跟你在一起。”她说,“我累了。不想再等了。”
江寻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看着这个女孩,看着这张脸,看着这双眼睛。
三千年的等待。
换来的,是另一条线的他。
“那姜晓呢?”他问。
她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姜晓?”
“这个时间线的姜晓。”他说,“她也等了我三千年。”
她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她开口了——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不抢。”她打断他,“我只是想见见你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
“见见另一条线的你。”她说,“看看你过得好不好。”
江寻看着她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她身上。
她整个人,都在发光。
像三千年前一样。
“我过得挺好。”他说。
她转过头,看着他。
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她说,“那我就放心了。”
她走回他面前,看着他。
很近。
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自己。
“我该走了。”她说。
江寻愣住了。
“走?”
“对。”她点点头,“见过了,就行了。”
“你去哪儿?”
她想了想。
“去找下一个你。”她说,“还有很多条时间线。总有一条,能等到。”
江寻看着她,心里忽然有点酸。
这个女孩,要一条一条时间线找下去。
直到找到那个能跟她在一起的他。
“会找到的。”他说。
她笑了。
“谢谢。”
她转身,往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。
她回头,看着他。
“对了,”她说,“有件事要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个‘下一个’,”她说,“不是我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不是她?
那那条消息——
“是另一个人。”她说,“另一个能听见的人。”
江寻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另一个?
还有?
“他在哪儿?”
她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他会来找你的。”
她推开门,走出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江寻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门。
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另一个。
还有一个。
没完没了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心。
那个印记,还在。
青铜色的,小小的,古蜀文字。
“听见的人”。
果然。
一辈子都躲不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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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外,忽然传来敲门声。
江寻走过去,打开门。
姜晓站在外面。
“刚才那个女孩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是谁?”
江寻看着她。
“另一个时间线的你。”他说。
姜晓愣住了。
“另一个时间线的我?”
“对。”江寻点点头,“没等到我的那条线。”
姜晓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,她问:“她来干什么?”
“来看看我。”江寻说,“看看我过得好不好。”
姜晓看着他。
“那你过得好吗?”
江寻想了想。
“挺好。”他说,“有你在。”
姜晓笑了。
那笑容,很亮。
像太阳。
“那就好。”她说。
她走进来,站在他身边。
两个人,看着窗外。
阳光照进来,很暖。
很亮。
像三千年前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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