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寻倒在地上。
身体发着光,金色的,很亮。
像一盏灯。
“小江!”姜晓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她跑过来,蹲在他身边,想扶他。
但手刚碰到他,就被弹开了。
一道金光,把她推出去好几步。
“别碰他!”三千喊,“他现在不能碰!”
姜晓爬起来,看着地上那个发光的身体。
江寻闭着眼睛,一动不动。
但脸上的表情,很平静。
像睡着了一样。
“他怎么了?”她问。
三千走过来,站在江寻身边,看着那片金光。
“他在融合。”他说,“最后一片灵魂。”
姜晓愣住了。
最后一片?
不是碎了吗?
“那块玉是假的。”三千说,“真的,一直在神树里。”
他转头,看着那个站在不远处的女孩。
蜀姜。
她也愣住了。
“假的?”她的声音有点抖,“那块玉是假的?”
三千点点头。
“对。”他说,“三千年前,大祭司把最后一片灵魂封在神树里。那块玉,是他用来骗你的。”
蜀姜站在原地,半天没动。
她看着地上那个发光的身体,看着那片越来越亮的金光。
骗她的?
等了三千年的,是骗她的?
“不可能。”她的声音发抖,“我亲眼看着他封进去的。”
“你看到的,是假的。”三千说,“他早就知道你会来。”
蜀姜沉默了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。
那张跟姜晓一样的脸。
现在,全是绝望。
“三千年。”她喃喃地说,“我等了三千年——”
“是你自己选的。”三千打断她,“没人让你等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眼睛里,有泪光。
也有恨。
“你们——”她的声音发抖,“你们都在骗我。”
她转身,往河边跑。
跑到古渡口边上,跳上那艘船。
船慢慢往后退,退进雾气里。
消失了。
姜晓看着她消失的方向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。
那个人,跟她长得一模一样。
但做的事,完全不一样。
“她会去哪儿?”她问。
三千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可能去下一条时间线。可能去死。”
姜晓沉默了。
她低头,看着地上的江寻。
金光,越来越亮了。
亮得刺眼。
然后,忽然灭了。
江寻睁开眼。
坐起来。
看着自己的手。
五根手指,都在。
都有感觉。
都好好的。
手心那个印记,没了。
“我——完整了?”他问。
三千点点头。
“完整了。”
江寻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手脚。
浑身轻松。
像卸下了什么重担。
“那块玉——”他问。
“假的。”三千说,“真的在神树里。”
江寻愣了一下。
“神树里?那棵小树?”
“对。”三千点点头,“你一直带着它。”
江寻低头看自己的背包。
那棵小树,还在。
七根枝条,七片假的玉璋。
在月光下,泛着幽幽的光。
“那最后一片灵魂,就在这里面?”
“对。”三千说,“你拿到小树的时候,就已经拿到了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从一开始,就拿到了?
那他一直——
“对。”三千点点头,“你一直完整。只是你自己不知道。”
江寻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行吧。”他说,“不知道就不知道吧。”
他站起来,看着那条河。
雾散了。
月光照着,河水静静地流。
那艘船,也不见了。
蜀姜,走了。
“她会去哪儿?”他问。
三千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应该不会再来了。”
江寻点点头。
他看着那条河,心里忽然有点空。
那个女孩,等了三千年。
等的,是一场骗局。
“她挺可怜的。”他说。
姜晓站在旁边,没说话。
但她握住了他的手。
江寻转头看她。
她冲他笑了笑。
那笑容,很暖。
像太阳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回去。”
---
五个人往回走。
走到古渡口边上,江寻忽然停下。
他回头,看着那条河。
月光照着,银光闪闪。
风吹过来,草沙沙响。
“怎么了?”姜晓问。
江寻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了——
“我想跟它告个别。”
“跟谁?”
“这条河。”他说,“这个渡口。这三千年的等待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河边。
对着那条河,说了一句话——
“谢谢。”
风吹过来。
河水轻轻地流。
像在回应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转身,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那个清朝商人,”他问,“还会回来吗?”
三千摇摇头。
“不会了。”他说,“他心愿了了。不会再来了。”
江寻点点头。
他看着那片河面,看着那艘船消失的方向。
心里有点空。
但也有点暖。
那些人,那些事,都过去了。
接下来,是新的开始。
---
回到旅馆,已经凌晨三点了。
五个人各自回房间。
江寻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很空。
什么事都没有。
就像一张白纸。
“睡吧。”脑子里那个声音说。
江寻笑了。
“你还在?”
“在。”声音说,“我一直都在。”
“我以为你走了。”
“走不了。”声音说,“我是你的一部分。你完整了,我也完整了。但还在。”
江寻愣了一下。
“你也是我的一部分?”
“对。”声音说,“我是神树的那部分。三千年前,你封在里面的。”
江寻沉默了。
原来,这个跟他拌嘴的青铜枝,也是他自己。
“那你叫什么?”
声音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它说,“你给我起一个?”
江寻想了想。
“叫——小神?”
“……”
“不好?那叫阿树?”
“……”
“那叫——三千二?”
声音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它笑了。
“行。”它说,“就叫三千二吧。”
江寻也笑了。
“三千二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“在呢。”声音应道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。
很亮。
很暖。
像有人在看着他。
---
第二天早上,江寻被手机震醒。
他拿起来看。
是一条新闻推送。
“三星堆博物馆新馆今日开馆,八件镇馆之宝首次合体展出”。
他点进去看。
新闻里说,经过三年的修复和研究,八件神器终于全部修复完成。
今天,在新馆正式展出。
神树、大立人、纵目面具、青铜鸟、太阳轮、金杖、玉璋、铜人。
八件,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。
江寻看着那张照片,心里有点复杂。
那些东西,他见过真的。
在另一个时空。
在神树里面。
现在,它们以另一种方式,出现在博物馆里。
也好。
总比埋在地下强。
他起床,洗漱,下楼。
姜晓已经在餐厅等着了。
“看到新闻了?”她问。
江寻点点头。
“看到了。”
“想去看看吗?”
江寻想了想。
“想。”他说,“去看看它们。”
---
上午十点,三星堆博物馆新馆。
人很多,排队排了半个小时。
五个人好不容易挤进去,找到那个展厅。
八件神器,静静地摆在玻璃柜里。
灯光照着,很亮。
游客们围着拍照,议论纷纷。
江寻站在玻璃柜前,看着那些青铜器。
神树,比他那个小树大很多。
大立人,双手握着什么东西。
纵目面具,眼睛凸出来。
青铜鸟,翅膀微微张开。
太阳轮,五个辐条。
金杖,刻着鱼和鸟。
玉璋,完整的。
铜人,跪着的。
八件,整整齐齐。
像三千年前一样。
“它们挺好看的。”姜晓说。
江寻点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跟真的比呢?”
江寻想了想。
“差不多。”他说,“就是小了点儿。”
姜晓笑了。
“你见过真的?”
“见过。”江寻说,“在另一个时空。”
姜晓看着他,眼睛里有光。
“那你能带我去看看吗?”
江寻愣了一下。
“你想去?”
“想。”她点点头,“想看看你生活过的地方。”
江寻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下次带你去。”
两个人站在玻璃柜前,看着那些青铜器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那些青铜上,泛着金光。
很美。
很亮。
像三千年前一样。
---
从博物馆出来,五个人站在门口。
太阳很高,很亮。
“接下来去哪儿?”林远问。
江寻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先回旅馆吧。”
五个人往回走。
走到半路,江寻忽然停下。
他回头,看着那座博物馆。
看着那个新馆。
看着那些玻璃柜。
心里忽然有个念头——
也许,这才是最好的结局。
那些神器,在博物馆里。
那些灵魂,在他身体里。
那些人,在身边。
够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五个人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,博物馆静静地站着。
阳光照着。
很暖。
很亮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