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寻他妈的家,在老城区的一个小巷子里。
一栋老房子,两层楼,带个小院子。
院子里种着花,还养了一只橘猫。
橘猫很胖,趴在墙头晒太阳,看见江寻回来,懒洋洋地喵了一声。
“它还记得你。”他妈说。
江寻走过去,摸了摸橘猫的头。
橘猫眯起眼睛,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。
“它叫什么来着?”他问。
“大黄。”他妈说,“你起的。”
江寻想起来了。
小时候,这只猫还是只小猫,他给它起名叫大黄。
现在,大黄已经变成老黄了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妈招呼姜晓和三千,“别在院子里站着。”
三个人进屋。
客厅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
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零食。
他妈让姜晓坐下,给她倒水,削苹果。
江寻坐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。
心里有点暖。
也有点怪。
带女朋友回家,原来是这种感觉。
三千坐在角落里,一直没说话。
他妈看了他一眼。
“表弟怎么不说话?”
三千愣了一下。
“我——我不太会说话。”
他妈笑了。
“没事,到家了,随便点。”
三千点点头。
但他还是没说话。
江寻知道为什么。
他是影子。
不习惯跟人打交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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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他妈做了一大桌子菜。
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蒸鱼、炒青菜、西红柿鸡蛋汤。
满满一桌。
“吃吧。”他妈说,“都是你爱吃的。”
江寻夹了一块红烧肉。
好吃。
真的好吃。
好久没吃到他妈做的菜了。
姜晓也夸:“阿姨手艺真好。”
他妈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好吃就多吃点。以后常来。”
三千默默吃着,不说话。
但他吃得不慢。
江寻看了他一眼。
他冲江寻眨眨眼。
意思是:好吃。
江寻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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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饭,江寻帮他妈洗碗。
姜晓在客厅陪大黄玩。
三千坐在院子里,看着天。
“妈,”江寻一边洗碗一边问,“我爸呢?”
他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你爸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出差了。”
江寻愣了一下。
出差?
他爸退休好几年了,出什么差?
“去哪儿了?”
“南昌。”他妈说,“他说想去看看滕王阁。”
江寻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滕王阁?
又是滕王阁?
“他什么时候去的?”
“前天。”他妈说,“说去几天就回来。”
江寻沉默了。
他看着手里的碗,看着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他爸去滕王阁干什么?
也听见了什么?
也是——
“妈,”他问,“我爸以前去过滕王阁吗?”
他妈想了想。
“去过。”她说,“你小时候去过一次。那时候你还小,不记得了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他小时候去过?
他怎么不记得?
“那次去干嘛?”
“旅游啊。”他妈说,“咱们一家三口,一起去南昌玩。你爸说想看看滕王阁,我们就去了。”
江寻努力回想。
但什么都想不起来。
那段记忆,像是被抹掉了一样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就回来了。”他妈说,“怎么了?”
江寻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他把碗洗完,擦干净,放好。
走出厨房。
心里有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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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江寻躺在床上,睡不着。
姜晓睡在隔壁房间。
三千睡在客厅沙发上。
他妈在楼下。
他一个人,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一直在想他爸的事。
去滕王阁。
又是滕王阁。
那个地方,到底有什么?
三千年前的事?
还是——
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拿起来看。
是一条消息。
老爸:[儿子,睡了吗?]
江寻愣住了。
他爸?
他赶紧回:[没呢。爸,你在哪儿?]
老爸秒回:[在南昌。滕王阁旁边。]
江寻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[你去那儿干嘛?]
老爸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回:[来看看老朋友。]
江寻愣住了。
老朋友?
他爸在南昌有老朋友?
[什么老朋友?]
老爸又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回:[一个等了我三千年的老朋友。]
江寻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等了三千年?
又是等了三千年?
[爸——]
[别问了。]老爸打断他,[等我回去再说。]
江寻盯着屏幕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爸,也知道?
也是切片人?
也是——
[爸,你是切片人吗?]
这次,老爸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江寻以为他不会回了。
然后,消息弹出来——
[是。]
江寻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他爸,是切片人。
活了三千年的切片人。
那他——
“睡吧。”脑子里那个声音忽然响起。
江寻回过神。
“你听到了?”
“听到了。”三千二说,“你爸是切片人。”
江寻沉默了。
他看着窗外,看着那轮月亮。
心里很乱。
但也有点明白了。
为什么他能听见青铜器说话。
为什么他能找到那些神器。
为什么他能完整。
因为——他爸也是。
遗传的。
“那我妈呢?”他问。
三千二沉默了几秒。
“不知道。”它说,“但你妈应该不知道。”
江寻点点头。
他妈,看起来确实不知道。
就是个普通的老太太。
做饭、养花、喂猫。
等着儿子回家。
“那我爸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他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不知道。”三千二说,“但他说了,回来告诉你。”
江寻点点头。
他放下手机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,全是那些画面。
他爸。
滕王阁。
等了三千年的人。
是谁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等他爸回来,就知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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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寻睡着了。
梦里,他站在滕王阁上。
身边有一个人。
是他爸。
年轻时的他爸。
“爸?”他喊。
他爸转头看他,笑了。
那笑容,跟他一样。
“儿子。”他爸说,“你来了。”
江寻看着他。
“你——你怎么在这儿?”
他爸指了指下面。
“她在下面等我。”
江寻往下看。
滕王阁下,站着一个人。
是一个女人。
穿着白色的衣服,头发很长。
看不清脸。
但能感觉到,她在看着他。
“她是谁?”江寻问。
他爸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了——
“你妈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他妈?
下面那个,是他妈?
不对。
他妈在老家。
这个是——
“三千年前的你妈。”他爸说,“另一个时间线的。”
江寻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另一个时间线?
他妈也是切片人?
“对。”他爸点点头,“我们一家,都是。”
江寻站在原地,半天没动。
一家都是切片人?
那他——
“你是。”他爸说,“我也是。你妈也是。三千年前,我们都是一起的。”
江寻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看着下面那个女人,看着那张模糊的脸。
三千年前的妈妈。
也在等他。
“她等了你三千年?”他问。
他爸点点头。
“对。”他说,“等我。也等你。”
江寻沉默了。
他看着下面那个女人,看着那个站在月光下的身影。
心里忽然很酸。
三千年的等待。
就为了这一刻。
“下去吧。”他爸说,“她在等你。”
江寻点点头。
他转身,往楼下走。
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。
他回头。
他爸还站在那儿,看着他。
“爸,你不下去?”
他爸笑了。
“我下去过了。”他说,“现在,该你了。”
江寻看着他,看着这张跟自己一样的脸。
心里忽然明白了。
他爸,已经见过她了。
现在,该他了。
他转身,继续往下走。
一层,两层,三层。
走到最下面。
站在那个女人面前。
她抬起头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。
那是一张跟他妈一模一样的脸。
但眼睛,不一样。
这双眼睛里,有三千年的等待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。
江寻点点头。
“我来了。”
她笑了。
那笑容,跟他妈一样。
但更轻,更淡。
像风吹过水面。
“我等了你三千年。”她说,“终于等到了。”
江寻看着她,心里有点酸。
也有点暖。
“妈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她愣住了。
然后,眼泪流下来。
“你——你叫我什么?”
“妈。”江寻又喊了一声。
她笑了。
哭着笑了。
“好孩子。”她说,“好孩子。”
她伸出手,想摸摸他的脸。
但手刚碰到他,就碎了。
像玻璃一样,碎了。
化成点点金光,飘散在风里。
江寻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金光。
心里空空的。
但也很满。
他知道。
她走了。
心愿了了。
走了。
他抬起头,看着滕王阁。
他爸还站在上面,看着他。
冲他挥了挥手。
江寻也挥了挥手。
然后,梦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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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寻睁开眼。
天亮了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。
很暖。
很亮。
他坐起来,摸了摸脸。
湿的。
他哭了。
“爸——”他喃喃地说。
门外,传来敲门声。
“儿子,起来吃饭了。”是他妈的声音。
江寻应了一声。
他擦干眼泪,站起来。
走出房间。
他妈在厨房里忙活。
姜晓在帮忙。
三千坐在沙发上,看着电视。
一切都那么正常。
那么普通。
那么——
温暖。
江寻走过去,从后面抱住他妈。
他妈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江寻说,“就是想抱抱你。”
他妈笑了。
“多大了还撒娇。”
但她的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。
很暖。
很轻。
像三千年前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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