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寻松开他妈，愣了一下。
“我爸明天回来？”
他妈点点头，把手机递给他看。
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：
[明天到家。给我留饭。——老江]
就这么简单。
但江寻盯着那四个字，盯了很久。
“老江”。
他爸平时都这么自称吗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他爸回来，就有答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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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下午，江寻他爸到家了。
江寻站在院子里，看着他爸拖着行李箱走进来。
还是那个人。
头发花白，背有点驼，穿着普通的夹克。
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但眼神，不一样了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东西。
是那种活了很久的人，才有的东西。
“爸。”江寻喊了一声。
他爸看着他，笑了。
那笑容，跟梦里一样。
“儿子。”他说，“长大了。”
他走过来，拍了拍江寻的肩膀。
然后他看见姜晓和三千，愣了一下。
“这两位是——”
“我朋友。”江寻说，“姜晓，三千。”
他爸点点头。
“好，好。”他说，“进屋说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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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。
他妈做了一大桌子菜。
他爸吃得很香，一边吃一边夸。
“还是你妈手艺好。”他说。
江寻看着他，心里有很多话想问。
但不知道从哪儿问起。
吃完饭，他爸站起来。
“儿子，”他说，“跟我出来走走。”
江寻点点头。
两个人走出院子，沿着小巷慢慢走。
月亮很圆，很亮。
照着青石板路，泛着银光。
“你想问什么？”他爸开口。
江寻想了想。
“你也是切片人？”
他爸点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活了多久？”
“三千多年。”他爸说，“比你久一点。”
江寻沉默了。
他看着脚下的路，看着那些青石板。
三千多年。
比他爸看起来，老得多。
“那你——你怎么变成我爸的？”
他爸笑了。
“六十年前，”他说，“我换了这个身体。那时候你妈刚怀孕，我就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就想着，陪你们过一辈子。”
江寻愣住了。
陪他们过一辈子？
“那你——你本来可以一直活着？”
“可以。”他爸点点头，“但我不想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他爸看着他，眼睛里有光。
“因为——”他说，“活着没意思。一个人活着，没意思。”
江寻沉默了。
他想起自己这些天的经历。
那些等待的人。
那些陪伴的人。
那些一起经历的事。
一个人活着，确实没意思。
“那你现在——”
“现在？”他爸笑了，“现在挺好的。有你妈，有你。够了。”
江寻看着他，心里有点酸。
也有点暖。
这个人，是他的父亲。
也是活了三千年的切片人。
为了他们，放弃了永生。
“爸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他爸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行了，”他说，“别矫情。回去吧，你妈该担心了。”
两个人转身往回走。
月光照着。
很亮。
很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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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，江寻醒来的时候，他爸已经走了。
桌上留了一张纸条：
[儿子，我走了。去下一个地方。别找我。好好过日子。——爸]
江寻拿着那张纸条，看了很久。
姜晓走过来，站在他身边。
“他走了？”
江寻点点头。
“去哪儿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他没说。”
姜晓沉默了。
她看着那张纸条，看着那行字。
“他会回来吗？”
江寻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他说了，让我好好过日子。”
他把纸条折好，放进口袋里。
抬起头，看着窗外。
阳光很好。
很暖。
很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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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月后。
江寻和姜晓在成都租了套房子。
不大，两室一厅。
三千住一间，他们住一间。
老头偶尔会从扬州过来，住几天，喝喝酒，聊聊天。
林远偶尔会发消息过来，说他在找那条时间线，还没找到。
韩教授的案子判了，十五年。
烛龙会的人，大部分被抓了，还有几个在逃。
博物馆的新馆，每天都有很多人来看那八件神器。
一切，都慢慢恢复正常。
但江寻知道，有些事，永远不会正常了。
比如他手心那个印记。
虽然没了，但有时候，还是会隐隐发烫。
比如他的右耳。
有时候，还是会听见一些声音。
很轻，很远。
像有人在另一个时空，喊他的名字。
比如那个“下一个”。
一直没出现。
但江寻知道，他早晚会来。
因为那条消息，还在手机里。
[歇好了吗？该出发了。——下一个]
他偶尔会翻出来看看。
然后笑笑。
“等着吧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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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天晚上，江寻和姜晓坐在阳台上看星星。
月亮很圆，很亮。
风轻轻吹过来，很舒服。
“你说，”姜晓忽然问，“那个‘下一个’，什么时候来？”
江寻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可能明天，可能明年，可能下辈子。”
姜晓笑了。
“你就不着急？”
“急什么？”江寻说，“该来的总会来。急也没用。”
姜晓看着他，眼睛里有光。
“你变了。”
“变了？”
“嗯。”她点点头，“以前你什么都急。现在不急了。”
江寻想了想。
“可能是完整了吧。”他说，“完整了，就不急了。”
姜晓笑了。
她靠在他肩膀上，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“挺好的。”她说。
江寻低头看她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，很柔和。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挺好的。”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。
不说话。
就看着月亮。
看着星星。
看着这个安静的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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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
江寻拿起来看。
是一条新消息。
[我来了。——下一个]
江寻盯着屏幕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来了。”他说。
姜晓坐起来。
“谁？”
“那个‘下一个’。”江寻站起来，走到阳台边上，往下看。
楼下，站着一个人。
是个年轻人。
二十出头，瘦瘦的，戴着眼镜。
仰着头，看着他们。
冲他挥了挥手。
江寻也挥了挥手。
然后他转身，看着姜晓。
“我下去一趟。”
姜晓点点头。
“小心点。”
江寻笑了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，“完整的人，不怕。”
他推开门，下楼。
月光照着。
很亮。
很暖。
像三千年前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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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卷·青铜之耳·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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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尾语：
三千年。
有人等了三千年。
有人找了三十章。
终于，等到了。
终于，找到了。
但故事还没结束。
因为——
“下一个，还在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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