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一)
院子里忽然安静了。
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——是连风都停了、连树叶都不敢响的安静。
萧凡看着林清雪的眼睛。
她的眼睛原本是普通的棕色,此刻却泛着幽幽的光。那光的颜色,和玉佩上那个字的光芒一模一样——是一种介于金色和银色之间的、难以形容的颜色。
“清雪?”他叫了一声。
林清雪眨了眨眼,那光消失了。
她茫然地看着萧凡:“怎么了?我刚才……”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,又抬头看四周,一脸困惑。
萧凡没说话。
他只是把玉佩收回来,握在掌心。
刚才那一瞬间,他感应到了——林清雪的体内,有一股力量在涌动。
那股力量很弱,弱到几乎不存在,但性质却和他手里的玉佩一模一样。
这意味着什么?
那块玉佩,和林清雪有关?
还是说——
林清雪本身,就和那个埋藏在树下的东西有关?
那团黑影缩在树荫里,盯着林清雪,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。
像是在笑。
又像是在哭。
萧凡看向它。
“你知道什么?”
那东西不回答,只是盯着林清雪,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,第一次有了别的东西——
是恐惧。
它在怕林清雪。
萧凡眉头紧皱。
这东西怕玉佩,他早就知道。但它怕林清雪——这又是为什么?
“萧凡。”林清雪拉住他的袖子,“它为什么那样看着我?”
萧凡把她护在身后。
“别怕。”
那东西忽然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:
“她……她……”
“她什么?”
那东西浑身颤抖,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。
“她是……她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,地面忽然震动了一下。
那东西猛地闭嘴,看向老槐树下。
萧凡也看过去。
老槐树的树根处,那片新填的土,正在缓缓隆起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在从地下升起。
震动越来越强。
萧凡护着林清雪往后退。
他妈从屋里冲出来:“怎么了怎么了?地震了?”
萧凡把她也拉到身后:“妈,别出来,进屋去!”
他妈愣愣地看着那棵树: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老槐树的树干开始发光。
不是普通的光——是那种从内部透出来的、幽幽的绿光。
光芒越来越亮,照亮了整个院子。
那团黑影尖叫一声,化作一道黑烟,往巷子外逃去。
但没逃掉。
一根树根忽然从地下冲出,缠住了它。
那东西拼命挣扎,树根却越缠越紧。
萧凡看着这一幕,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
那棵树,是活的。
不是普通的活。
是那种活了很久很久的、有意识的活。
树根把那团黑影拖到树下。
地面裂开了。
一个东西,从裂开的土里,缓缓升了起来。
(二)
那是一口棺材。
通体漆黑,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——和玉佩上那个字,是同一类文字。
棺材很大,大到不像是装人的,倒像是装什么的。
它悬浮在离地面一米的地方,缓缓旋转。
树根缠着那团黑影,把它拖到棺材旁边。
棺材盖裂开一道缝。
那团黑影拼命挣扎,发出刺耳的尖叫。
但没用。
棺材盖越开越大,露出里面一片绝对的黑暗。
然后——
那团黑影被吸了进去。
棺材盖合上。
一切安静了。
萧凡站在原地,看着那口棺材。
他感应不到那团黑影的气息了。
彻底消失了。
像是从没存在过一样。
那口棺材,把那个东西,吃了。
萧凡缓缓向前走了一步。
棺材没动。
他又走了一步。
棺材忽然开始发光——和玉佩一样的光。
萧凡停下。
他掏出那块玉佩。
此刻,玉佩滚烫,上面那个字亮得像要烧起来。
棺材也亮了。
那些刻在棺材上的文字,一个一个亮起来,和玉佩上的字交相辉映。
萧凡忽然明白了。
这块玉佩,是钥匙。
而这口棺材,是锁。
钥匙和锁,本就是一对。
它们等了很久很久,终于等到了彼此。
萧凡看向老槐树。
那棵树此刻已经变了——树干上浮现出一张苍老的脸,正看着他。
那张脸开口,声音苍老得像从远古传来: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萧凡看着它。
“你是谁?”
那张脸缓缓笑了。
“我是谁?我是这棵树的魂。也是这口棺材的看守者。我已经在这里,守了五千年。”
五千年。
萧凡心里一震。
“五千年前,是谁把你种在这里的?”
那张脸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。
“是你。”
萧凡愣住。
那张脸继续说:“不对,不是你。是另一个你。那个把你送走的你。”
萧凡沉默。
那个“自己”。
果然是他。
他五千年前就来了。
他在这里种了一棵树,埋了一口棺材,埋了一块玉佩。
他做这一切,是为了什么?
“他在哪儿?”萧凡问。
那张脸摇头。
“走了。五千年前把你送走之后,他就走了。去了哪儿,我不知道。但他走之前,留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那张脸看着萧凡,一字一顿:
“等你带着钥匙回来的时候,告诉她——该醒了。”
萧凡愣住了。
告诉她?
谁?
他看向林清雪。
林清雪站在院子门口,脸色苍白,看着那口棺材,看着那棵树,看着萧凡。
“萧凡……”她轻声说,“我……”
话没说完,她忽然捂住头,蹲了下去。
萧凡冲过去,扶住她。
“清雪?清雪!”
林清雪浑身发抖,嘴里喃喃自语,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萧凡把她抱在怀里,抬头看向那张脸。
“她怎么了?”
那张脸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她在醒。”
“醒什么?”
那张脸沉默了一会儿,说:
“醒她本来该是的那个东西。”
(三)
林清雪昏迷了。
萧凡把她抱进屋,放在床上。
她睡得很不安稳,眉头紧皱,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。萧凡凑近去听,隐隐约约听出几个字:
“门……门要开了……不能……不能让他……”
萧凡握紧她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。
凉得不像活人的手。
萧凡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。
他想起那团黑影说过的话:“她是……她是……”
她是什么?
她为什么和那块玉佩有关?
她为什么在看到那口棺材之后,会变成这样?
这些问题没有答案。
门外,传来老槐树的声音:
“你出来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萧凡看了一眼林清雪,起身走出去。
老槐树上的那张脸还在,正看着他。
“她睡了?”
萧凡点头。
那张脸沉默了一会儿,说:
“你知道她是谁吗?”
萧凡摇头。
那张脸叹了口气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她和那口棺材里的东西,有关系。”
萧凡皱眉:“棺材里有什么?”
那张脸看着他。
“你。”
萧凡愣住。
“我?”
“另一个你。”那张脸说,“五千年前,那个你把自己封在了这口棺材里。他说,等真正的你回来的时候,等钥匙找到主人的时候,他就该醒了。”
萧凡沉默。
那个“自己”,把自己封在了棺材里?
为什么?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那张脸想了想。
“他说,你回来之后,会遇到很多麻烦。那些麻烦,都是冲她来的。只有他醒了,才能解决那些麻烦。”
萧凡看着那口棺材。
此刻,棺材悬浮在老槐树下,缓缓旋转。那些刻在棺材上的文字,还在发光。
“怎么让他醒?”
那张脸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他只是说,等时候到了,自然就醒了。”
萧凡沉默。
时候到了。
什么时候才算时候到了?
他看向屋里。
林清雪还在昏迷。
远处,那五道能量波动越来越近了。
他感应得到——那些东西,比刚才被棺材吃掉的那个,强得多。
如果它们一起上,他能挡住吗?
如果它们的目标是林清雪,他能护住她吗?
如果那个“自己”不醒,他们能活着离开这里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无论发生什么,他都不会放手。
五千年的等待,不是为了看着她死在他面前。
(四)
天色渐渐暗了。
萧凡守在林清雪床边,一动不动。
他妈进来过几次,想说什么,都被他的眼神挡回去了。
老陈坐在院子里,抽烟,一根接一根。
那口棺材还在旋转,棺材上的文字越来越亮,像是在倒计时。
晚上八点。
林清雪忽然睁开眼睛。
萧凡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变了。
不再是普通的棕色。
而是那种介于金色和银色之间的、和玉佩一模一样的光。
她看着萧凡,嘴角微微勾起。
那个笑容——
不是林清雪的笑容。
是另一个人。
萧凡心里一紧。
“清雪?”
她轻轻摇头。
“我不是清雪。”
萧凡的手缓缓握紧。
“那你是谁?”
她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我是那个你等了五千年的人。”
萧凡愣住。
她继续说:“也是那个等了五千年,终于等到你的人。”
她伸出手,轻轻抚过萧凡的脸。
那只手很凉。
但萧凡没有躲开。
他看着那双眼睛,看着那个笑容,看着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表情。
一个念头忽然涌上心头。
“你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是她?”
她没有回答。
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萧凡愣在原地。
五千年了。
他在仙侠世界等了五千年,一直以为自己在等林清雪。
但现在——
眼前这个人告诉他,她才是那个他要等的人?
那林清雪是谁?
他低头,看着床上那张熟悉的脸,那张他想了五千年的脸。
她还闭着眼。
呼吸平稳。
像是睡着了。
但萧凡知道——
有什么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(五)
窗外,忽然传来一阵轰鸣声。
那五道能量波动,到了。
萧凡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外面,五团黑影悬浮在老槐树上空,俯视着整个院子。
它们的眼睛,都盯着那口棺材。
盯着屋里。
盯着他。
盯着床上那个人。
那个“林清雪”走到他身边,和他并肩站着。
“怕吗?”她问。
萧凡摇头。
她笑了。
那个笑容,和林清雪一模一样,又完全不一样。
“那我们就出去,见见它们。”
萧凡看着她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她回过头,看着他。
“我叫什么不重要。重要的是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是来帮你的。”
她推开门,走出去。
萧凡跟在她身后。
院子里,月光如水。
那五团黑影落在地上,化作五个人形。
五个和刚才那个东西一模一样的——被封印的存在。
它们看着萧凡,看着那个“林清雪”,看着那口棺材。
为首的那个开口,声音沙哑:
“钥匙……终于……找到了……”
那个“林清雪”笑了。
“钥匙?”她说,“你们找错人了。”
她抬起手。
掌心亮起一道光。
那光的颜色,和玉佩、和棺材、和她眼睛的颜色,一模一样。
那五团黑影看见那道光,齐齐后退一步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……”
那个“林清雪”的笑容更浓了。
“我当然不是。”
她看着它们,一字一顿:
“我是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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