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一）
风吹过原野，带起草浪层层。
萧凡站在原地，看着路尽头那两个人。
他爸，他妈。
穿着他们在老家常穿的衣服，站在那儿，看着他。
像五年前他离开时那样。
像无数个梦里出现的那样。
林清雪抬起头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愣住了。
“那是……叔叔阿姨？”
萧凡没说话。
他只是往前走。
一步一步，走向那两个人。
走近了。
更近了。
终于，他站在他们面前。
他妈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
“小凡。”
萧凡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。
“妈。”
他妈伸手，摸他的脸。
那只手，是温热的。
“瘦了。”她说。
萧凡看着她。
她的头发还是花白的，脸上的皱纹还是那么深。
但她的眼睛，是亮的。
亮得不像一个已经……不在的人。
“妈，”萧凡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你们怎么会在这儿？”
他妈没回答。
只是看着他，眼泪流下来。
他爸走过来，站在他妈身边。
他看着萧凡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
“我们在等你。”
（二）
萧凡愣住了。
等他？
等他什么？
他爸继续说：“五年前你走的那天晚上，我们做了个梦。”
萧凡皱眉。
“梦？”
他爸点头。
“梦里有人告诉我们，你去了很远的地方。要很久才能回来。让我们别担心。”
萧凡沉默。
他爸说：“我们不信。醒来之后到处找你。找不到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后来有一天，我们醒来，就发现自己在……”
他看着四周。
“在这个地方。”
萧凡心里一震。
“你们是怎么来的？”
他爸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只知道有一天，一觉醒来，就在这里了。”
他妈在旁边补充：“这里很好。有吃有穿，什么都不缺。就是……回不去。”
萧凡沉默。
他看着四周。
这个世界，有山有水有村庄。
天是蓝的，云是白的，风吹过来是暖的。
不像那个仙侠世界，到处是杀戮和争斗。
这里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不正常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那个“母亲”最后说的话：
“她是门。你是门。他们都是门。”
他们都是门？
什么意思？
（三）
林清雪走过来。
她站在萧凡身边，看着他爸妈。
“叔叔，阿姨。”
他妈看着她，笑了。
“清雪。你也来了。”
林清雪点头。
他妈拉住她的手。
“好孩子。这些年，辛苦你了。”
林清雪眼眶红了。
她摇摇头。
“不辛苦。”
他妈看着她，忽然问：
“你妈呢？”
林清雪浑身一震。
萧凡心里一紧。
他妈怎么知道林清雪的母亲？
林清雪低下头。
“我妈她……走了。”
他妈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叹了口气。
“那孩子，也是个苦命的人。”
萧凡愣住了。
“妈，你认识她妈？”
他妈看着他。
“不认识。但梦里见过。”
萧凡皱眉。
“什么梦？”
他妈说：“那个告诉我们你去了远方的梦。梦里还有一个人。一个女人。她跟我说，她会照顾你。让我放心。”
萧凡心里一震。
那个女人，是林清雪的母亲？
他看向林清雪。
林清雪也看着他。
两个人，都沉默了。
（四）
萧念走过来。
他站在萧凡身边，看着他爸妈。
他妈看着他，愣了一下。
“这是……”
萧凡说：“他是……我的一个朋友。”
萧念看着他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但他没说话。
只是冲萧凡的爸妈点了点头。
他妈看着他，忽然说：
“你长得真像小凡。”
萧念愣了一下。
萧凡也愣住了。
他妈继续说：“眼睛像。鼻子像。连站的样子都像。”
她看着萧念，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。
“你也是我儿子吗？”
萧念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萧凡看着他妈。
他妈的眼神，不像是在开玩笑。
她是认真的。
她是真的觉得，萧念也是她儿子。
萧凡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那个“母亲”说过的话：“他是你的过去。”
过去。
如果萧凡是她的儿子，那他的过去，是不是也是她的儿子？
萧凡看向萧念。
萧念站在原地，眼眶有点红。
五千年了。
他从没想过，自己也会有“父母”。
（五）
远处，忽然传来一阵钟声。
当当当——
悠长，深远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萧凡抬头看向远方。
声音的来处，是那座山。
山很高，山顶有建筑，隐约可见。
他妈说：“那是这里的中心。每天这个时候，都会敲钟。”
萧凡问：“那里有什么？”
他妈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没人去过。”
萧凡皱眉。
“没人去过？”
他爸在旁边说：“去过的人，都没回来。”
萧凡心里一紧。
他看向那座山。
山很高，山顶的建筑在云雾中若隐若现。
钟声还在响。
一下，一下。
像是召唤。
又像是警告。
萧念走过来。
“要去看看吗？”
萧凡想了想。
“先安顿下来再说。”
他看向他爸妈。
“爸妈，你们住哪儿？”
他妈指着不远处的村庄。
“那边。村里人都很好。”
萧凡点点头。
“我们先过去。”
他拉着林清雪，跟着他爸妈往村庄走。
萧念跟在后面。
走了几步，萧凡忽然停下。
他回头，看向那座山。
钟声停了。
山顶的云雾散开了一些。
他看见——
山顶上，站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，也正看着他。
太远了，看不清脸。
只能看见一个轮廓。
那个轮廓——
萧凡瞳孔微缩。
那是他自己。
不，不对。
不是他自己。
是另一个“自己”。
和萧念一样，又不一样。
那个人站在山顶，看着他。
然后，那个人抬起手。
挥了挥。
像是打招呼。
又像是——
告别。
萧凡想再看清一些。
云雾又聚拢了。
那个人消失了。
萧凡站在原地，看着那座山。
林清雪走过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
萧凡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没什么。”
他拉着她，继续往前走。
但心里，已经种下了一个念头。
那座山上，有什么东西。
有什么和他有关的东西。
（六）
村庄不大，几十户人家。
房子是木头建的，屋顶铺着茅草。村口有棵大树，树下坐着几个老人，在晒太阳。
看见萧凡他们过来，老人们都看过来。
其中一个老人站起来。
他看着萧凡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：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萧凡愣住了。
“您认识我？”
老人笑了。
那笑容很慈祥。
“不认识。但有人让我等你。”
萧凡问：“谁？”
老人指着那座山。
“山顶上的人。”
萧凡心里一震。
山顶上的人？
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？
“他让您等什么？”
老人看着他，眼神深邃。
“等一个能上山的人。”
萧凡沉默。
老人继续说：“他说，会有一个年轻人来这里。长得和他一样。让我告诉他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该上山了。”
萧凡看着那座山。
山很高。
云雾缭绕。
山顶，藏着什么？
他回头，看向林清雪。
林清雪握紧他的手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萧凡又看向萧念。
萧念点头。
“我也去。”
萧凡最后看向他爸妈。
他妈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
但她没说话。
只是点了点头。
萧凡深吸一口气。
“好。”
他转身，往那座山走去。
林清雪和萧念跟在身后。
身后，村庄越来越远。
前方，山越来越近。
风很大。
吹得衣角猎猎作响。
走到山脚下，萧凡停下。
山脚有一块石碑。
石碑上刻着字。
不是汉字。
是那种和玉佩上一模一样的文字。
萧凡不认识。
但萧念认识。
他看着那些字，脸色变了。
萧凡问：“写的什么？”
萧念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：
“永恒之上，是为归处。入门者，须断前尘。”
萧凡愣住了。
断前尘？
什么意思？
萧念看着他。
“意思是，上山的人，要放下一切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父母。爱人。朋友。所有的一切。”
萧凡看向林清雪。
林清雪的脸，白了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