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一）
钟声越来越近。
萧凡站在院子里，看着远方那道门。
门是光的形状，悬浮在半空，缓缓旋转。光芒从门里透出来，照亮了整个小镇。
林清雪站在他身边，紧紧握着他的手。
“就是那道门？”她问。
萧凡点头。
“就是它。”
林清雪看着那道门，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光。
她的眼神里，有恐惧，有不舍，还有一点点——期待。
“萧凡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萧凡回头看她。
林清雪的眼睛很亮。
“我不记得那个世界了。但我知道，那是你待了五千年的地方。我想去看看。”
萧凡看着她。
“很危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可能回不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——”
林清雪打断他。
“萧凡，我等了你五年。不是为了再等你一次。”
萧凡沉默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，和五年前一模一样。
亮得像是星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林清雪笑了。
（二）
萧凡的爸妈站在门口，看着他们。
他妈眼眶红了。
“小凡，你一定要回来。”
萧凡走过去，抱住她。
“妈，我会回来的。”
他妈抱紧他。
“说话算话。”
“算话。”
他爸站在旁边，不说话，只是抽烟。
烟灰掉下来，烫了手，他都没发觉。
萧凡松开他妈，走到他爸面前。
“爸。”
他爸看着他。
“别死了。”
萧凡笑了。
“不会。”
他爸点点头，又吸了口烟。
烟雾里，他的眼睛有点红。
萧凡转身，走向林清雪。
林清雪也和她妈告完别了。
那个“最开始”的人——林清雪的母亲——站在老槐树下，看着他们。
“门只能开三天。”她说，“三天之内，必须回来。否则——”
她没说完。
但萧凡知道。
否则，就永远回不来了。
萧凡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他拉着林清雪，走向那道门。
光芒越来越亮。
照得人睁不开眼。
萧凡握紧林清雪的手。
“怕吗？”
林清雪摇头。
“不怕。”
萧凡笑了。
“那就走吧。”
他们走进那道门。
光芒吞没了他们。
（三）
萧凡睁开眼。
眼前是一片荒原。
灰蒙蒙的天，灰蒙蒙的地，一望无际的灰色。
风很大，吹得衣角猎猎作响。
林清雪站在他身边，看着四周。
“这就是那个世界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这是它的边缘。”
林清雪看着这荒凉的一切。
“它真的要死了吗？”
萧凡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远方。
那里，有一个人影。
正在朝这边走来。
走近了。
更近了。
萧凡看清了那张脸。
萧念。
他浑身是伤，脸色苍白，但还活着。
他走到萧凡面前，停下。
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个笑容，和萧凡一模一样。
“你来了。”
萧凡点头。
“来了。”
萧念看向林清雪。
“你也来了。”
林清雪点头。
“来了。”
萧念笑了。
“好。”
（四）
三个人走在荒原上。
萧念在前面带路。
“那个世界正在崩溃。”他说，“越往中心，崩溃得越快。我们现在在边缘，还能撑几天。”
萧凡问：“那个统治者呢？”
萧念说：“他在中心。他在用自己的力量，稳住那个世界。”
萧凡愣住了。
“他？稳住世界？”
萧念点头。
“他变了很多。”
萧凡沉默。
他想起那天晚上，那个统治者说的话。
“这十万年，我累了。”
也许，他真的变了。
“他还能撑多久？”萧凡问。
萧念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可能一天，可能三天，可能——”
他没说完。
但萧凡知道。
可能随时都会撑不住。
“带我去找他。”萧凡说。
萧念看着他。
“你要救他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他死了，这个世界就完了。”
萧念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点头。
“好。”
（五）
他们走了很久。
天一直是灰的，分不清白天黑夜。
林清雪走累了，萧凡背着她走。
她趴在他背上，睡着了。
萧念走在旁边，看着他们。
“她什么都不记得了？”他问。
萧凡点头。
“不记得了。”
萧念沉默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说：
“这样也好。”
萧凡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？”
萧念说：“记得太多，太累。”
他看着远方。
“我什么都记得。记得三千年前替你挡的那一剑，记得五千年来替你活的每一天，记得你在那个世界的每一场战斗，每一次受伤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有时候，我也想忘掉。”
萧凡没说话。
只是背紧林清雪。
继续往前走。
（六）
不知道走了多久。
前方，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东西。
一座山。
很高很高的山。
山顶，有一道光。
那道光，和那道门的光一样。
萧念指着那座山。
“他在那里。”
萧凡抬头看着那座山。
很高。
很陡。
但他不怕。
他背着林清雪，开始爬山。
萧念跟在后面。
山很陡，很难爬。
萧凡的手磨破了，膝盖也破了。
但他没停。
一直往上爬。
终于，到了山顶。
山顶很平。
有一个人，盘腿坐在中央。
那个统治者。
他浑身发光，脸色苍白。
看见萧凡，他笑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
萧凡放下林清雪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我来了。”
那个统治者看着他。
“谢谢你。”
萧凡摇头。
“不用谢我。谢你自己。”
那个统治者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，有释然。
“好。”
萧凡伸出手。
“来吧。”
那个统治者看着他的手。
那只手，和他第一次见萧凡时，一模一样。
只是这一次，他没有敌意。
只有感激。
他伸出手，握住萧凡的手。
那一瞬间——
光，亮了。
（七）
光芒照亮了整个山顶。
照亮了灰蒙蒙的天。
照亮了荒凉的地。
照亮了那个正在崩溃的世界。
萧凡的力量，流向那个统治者。
那个统治者的力量，流向这个世界。
世界，开始复苏。
天，变蓝了。
地，变绿了。
风，变暖了。
萧念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切。
眼眶红了。
林清雪醒了。
她坐起来，看着这奇迹般的变化。
“萧凡……”
萧凡没有回头。
他还在输送力量。
他的脸色，越来越白。
林清雪想冲过去，被萧念拉住了。
“别去。”萧念说，“他必须做完。”
林清雪看着他。
萧念的眼睛里，有泪。
“他会没事的。”
光芒越来越亮。
亮得刺眼。
林清雪闭上眼。
耳边传来一个声音：
“谢谢你。”
然后——
一切都安静了。
（八）
林清雪睁开眼。
天很蓝。
风很暖。
草很绿。
世界，恢复了。
她转头看向山顶中央。
萧凡躺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那个统治者，不见了。
林清雪冲过去，跪在他身边。
“萧凡！萧凡！”
萧凡睁开眼。
看着她。
笑了。
“没事。”
林清雪哭出来。
“你吓死我了。”
萧凡抬手，擦掉她的眼泪。
“说了没事。”
萧念走过来，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救了他。”
萧凡点头。
“也救了你。”
萧念愣住了。
萧凡看着他。
“你现在，自由了。”
萧念的眼眶红了。
他蹲下来，看着萧凡。
“谢谢你。”
萧凡笑了。
“不用谢。”
远处，传来一阵钟声。
当当当——
很悠扬，很远。
萧凡坐起来，看向远方。
那里，有一道门。
比之前那道更大，更亮。
门里，站着一个人。
和他一模一样。
那个“最开始”的人。
他看着萧凡，笑了。
“干得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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