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一）
萧凡回到小镇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巷子口的街灯亮着，昏黄的光照在地上，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他推开门，走进院子。
老槐树下，站着一个人。
林清雪。
她穿着睡衣，披着一件外套，站在月光里。
看见萧凡，她笑了。
“回来了？”
萧凡走过去。
“怎么不睡？”
林清雪说：“等你。”
萧凡看着她。
月光落在她脸上，让她的眼睛显得格外亮。
“你都知道了？”他问。
林清雪点头。
“周正打电话来了。”
萧凡沉默。
林清雪看着他。
“你是神族的王族？”
萧凡想了想。
“好像是。”
林清雪又问：“你妈是地球人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好像也是。”
林清雪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问：
“那我们呢？”
萧凡愣住了。
“什么我们？”
林清雪说：“你妈是守门人。我也是守门人。你爸是神族王族。你是神族王族。那我们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们是什么关系？”
萧凡看着她。
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他只知道，他爱她。
从五千年起就爱她。
别的，不重要。
“不管什么关系。”他说，“你是我爱的人。”
林清雪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
但她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（二）
两个人坐在院子里，靠着老槐树。
月亮很亮，照得院子里白花花一片。
林清雪靠在他肩上。
“萧凡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还会走吗？”
萧凡想了想。
“不会。”
林清雪抬头看他。
“真的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真的。”
林清雪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把头埋在他肩上。
“那就好。”
萧凡抱着她。
风吹过，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。
远处，有狗叫。
一切都是那么安静，那么平常。
但萧凡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。
那些神族，不会善罢甘休。
那个等了他五千年的父亲，也不会放弃。
总有一天，他们会再来。
那时候，他还能说不吗？
他不知道。
（三）
第二天早上，萧凡被一阵敲门声吵醒。
他起身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周正。
他脸色比昨天更难看了。
“萧先生，出事了。”
萧凡看着他。
“又怎么了？”
周正说：“又有新的门出现了。”
萧凡皱眉。
“多少道？”
周正说：“三十三道。”
萧凡愣住了。
三十三道？
比昨天多了一倍？
“在哪儿？”
周正说：“全球各地。但这次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次有六道，在你老家附近。”
萧凡心里一紧。
老家？
他爸妈还在那儿。
“带我去。”
（四）
一个小时后，萧凡站在老家镇子外面。
镇子被一道光罩着。
那道光，和昨天那道光一模一样。
光里，站着几十个人。
他们都穿着古老的服饰，手里拿着剑。
为首的是个老人，白发白须，眼神深邃。
他看见萧凡，笑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
萧凡看着他。
“你们要干什么？”
老人说：“等你。”
萧凡皱眉。
“等我？”
老人点头。
“对。等你做决定。”
萧凡看着他。
“什么决定？”
老人说：“跟我们走，还是留在这里。”
他指着身后的镇子。
“如果你不走，这个镇子，会消失。”
萧凡的眼神变了。
“你威胁我？”
老人摇头。
“不是威胁。是事实。”
他看着萧凡。
“你的存在，会影响两个世界的平衡。你不走，这个世界会被神族盯上。到时候，死的就不止这一个镇子了。”
萧凡沉默。
他知道老人说的是真的。
那个“王族血脉”，确实会影响两个世界的平衡。
他留下，那些神族会源源不断地来。
他走，他们才会停。
可是——
他看向镇子里。
他爸妈的家，就在里面。
林清雪，在外面等他。
他该怎么选？
（五）
“给我一天时间。”萧凡说。
老人看着他。
“一天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一天之后，我给你答案。”
老人想了想。
“好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那道光，消失了。
镇子，恢复了正常。
萧凡转身，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停下。
回头，看着那个老人。
“你认识我父亲吗？”
老人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认识。”
萧凡问：“他是什么样的人？”
老人想了想。
“一个很执着的人。为了你母亲，他放弃了一切。为了你，他等了五千年。”
他看着萧凡。
“你们很像。”
萧凡沉默。
然后他转身，走了。
（六）
萧凡回到小镇，已经是下午了。
林清雪在院子里等他。
看见他，她跑过来。
“怎么样？”
萧凡看着她。
“他们给我一天时间。”
林清雪愣住了。
“一天时间？干什么？”
萧凡说：“决定走不走。”
林清雪的脸白了。
“你——”
萧凡握住她的手。
“清雪，如果我说，我必须走，你会怎么样？”
林清雪看着他。
眼眶红了。
但她没哭。
“我等你。”
萧凡心里一痛。
又是等。
她已经等了五年。
还要再等？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他说，“这次可能回不来。”
林清雪摇头。
“我不怕。”
萧凡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很亮。
和五千年一样亮。
“清雪——”
林清雪打断他。
“萧凡，你知道我为什么等你吗？”
萧凡摇头。
林清雪说：“不是因为你应该回来。是因为我爱你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不管你走多久，不管你能不能回来。我都会等。因为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因为等你的时候，你就在我心里。”
萧凡看着她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把她抱进怀里。
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抱着。
（七）
晚上，萧凡去找周正。
周正在他的办公室里，看着一堆文件。
看见萧凡，他抬起头。
“想好了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想好了。”
周正看着他。
“走还是留？”
萧凡说：“走。”
周正愣住了。
“走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我留下，会有更多人死。我走，他们才会停。”
周正沉默。
过了很久，他问：
“林小姐知道吗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周正又问：“她怎么说？”
萧凡说：“她等我。”
周正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萧先生，你是个好人。”
萧凡笑了。
“我不是好人。我只是想保护我想保护的人。”
他转身，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停下。
回头，看着周正。
“周组长。”
周正看着他。
“帮我个忙。”
周正点头。
“你说。”
萧凡说：“保护好她。”
周正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他点头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
萧凡笑了。
推门出去了。
（八）
第二天早上，萧凡站在镇子外面。
那个老人，已经在那里等他了。
他身后，站着上百个神族。
都穿着古老的服饰，手里拿着剑。
看见萧凡，老人笑了。
“想好了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想好了。”
老人问：“走还是留？”
萧凡说：“走。”
老人松了口气。
“好。那我们——”
萧凡打断他。
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老人看着他。
“什么条件？”
萧凡说：“让林清雪跟我一起走。”
老人愣住了。
“她？她是守门人。”
萧凡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老人摇头。
“不行。守门人不能离开这个世界。”
萧凡看着他。
“那我也不走。”
老人沉默。
他看着萧凡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为了她，愿意放弃一切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愿意。”
老人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“你和你父亲，真像。”
他转身，和身后的神族商量。
过了很久，他回过头。
“可以。但她必须接受考验。”
萧凡皱眉。
“什么考验？”
老人说：“守门人的考验。通过了，才能离开。通不过——”
他没说完。
但萧凡知道。
通不过，就会死。
“我去告诉她。”萧凡说。
他转身，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。
因为林清雪，就站在他面前。
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。
穿着那件白裙子，头发扎起来，脸上带着笑。
“我听到了。”她说。
萧凡看着她。
“你愿意吗？”
林清雪点头。
“愿意。”
萧凡心里一痛。
“可能会死。”
林清雪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但我不怕。”
萧凡看着她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握住她的手。
“好。”
（九）
老人带着他们，走进一道光里。
光的那一边，是一个很大的空间。
没有天，没有地，只有无尽的虚空。
虚空中，有一扇门。
很普通的门，木头的，上面什么花纹都没有。
老人指着那扇门。
“那就是守门人的考验。”
他看着林清雪。
“走进去，活着出来。你就通过了。”
林清雪看着那扇门。
门半掩着。
里面透出微弱的光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走向那扇门。
萧凡想跟上去，被老人拦住。
“只能她一个人。”
萧凡站在原地，看着她。
林清雪走到门前，停下。
回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笑了。
那个笑容，和五年前一模一样。
然后她推开门，走进去。
门，关上了。
萧凡站在原地，等着。
一秒。
一分。
一小时。
一天。
门，始终没有开。
萧凡的心，越来越沉。
他看向老人。
“她——”
话没说完。
门，开了。
林清雪从里面走出来。
她浑身是伤，脸色苍白。
但她活着。
她走到萧凡面前，停下。
看着他。
笑了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萧凡抱住她。
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抱着。
老人站在旁边，看着他们。
眼神复杂。
有欣慰，有羡慕，还有一点点——感伤。
“你们可以走了。”他说。
萧凡松开林清雪，看着他。
“谢谢你。”
老人摇头。
“不用谢我。谢你自己。”
他看着萧凡。
“你和她，让我想起一个人。”
萧凡问：“谁？”
老人说：“你父亲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也曾经，这样爱过一个人。”
萧凡沉默。
老人挥了挥手。
一道光，出现在他们面前。
“走吧。去你们该去的地方。”
萧凡拉着林清雪，走进那道光。
光芒吞没了他们。
老人站在原地，看着那道光消失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虚空。
“老朋友，你的儿子，长大了。”
虚空中，传来一个声音：
“我知道。”
老人笑了。
“你不出来见见他？”
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说：
“还不是时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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