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一）
萧凡醒来的时候，阳光正好照在脸上。
他眯着眼，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。树叶在风里轻轻摇晃，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。
林清雪躺在他旁边，还在睡。
她的呼吸很轻，很均匀。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，有了一点血色。
萧凡伸手，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。
她动了动，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，翻个身，又睡着了。
萧凡笑了。
他轻手轻脚下床，走出屋子。
院子里，他妈正在择菜。
看见他，他妈笑了。
“醒了？早饭在锅里。”
萧凡点点头，在石凳上坐下。
阳光很好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他爸从屋里出来，手里拿着烟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那边的事，都解决了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解决了。”
他爸吸了口烟，没说话。
萧凡看着他。
他的头发又白了一些，脸上的皱纹也深了。
但眼神还是那么稳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可能还要出去一趟。”
他爸的手顿了顿。
“去哪儿？”
萧凡说：“不知道。但感觉，有什么事要发生。”
他爸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去吧。”
萧凡看着他。
“你不问我什么事？”
他爸摇头。
“问了也帮不上忙。你自己小心就行。”
萧凡心里一暖。
“谢谢爸。”
他爸摆摆手。
“少来这套。”
（二）
吃完早饭，萧凡去了龙组。
周正在办公室里等他。
看见萧凡，他站起来。
“萧先生，你来了。”
萧凡点点头。
“最近有什么事？”
周正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有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，递给萧凡。
萧凡翻开。
是一份监测报告。
上面记录着最近一周，全球各地的能量波动。
波动的频率，比之前高了十倍不止。
而且——
萧凡的眼神凝住了。
那些波动的源头，都在同一个地方。
昆仑山。
“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萧凡问。
周正说：“三天前。”
萧凡皱眉。
三天前，他刚从轮回尽头回来。
“查到是什么了吗？”
周正摇头。
“查不到。那地方，我们的设备进不去。派去的人，也都没回来。”
他看着萧凡。
“萧先生，我觉得，那东西是在等你。”
萧凡沉默。
他也有这种感觉。
那东西，在等他。
等他去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萧凡说。
周正看着他。
“要不要带人？”
萧凡摇头。
“不用。我一个人就行。”
（三）
萧凡回到院子，林清雪已经起来了。
她坐在老槐树下，手里拿着那块玉佩。
看见萧凡，她抬起头。
“要出去？”
萧凡点头。
林清雪看着他。
“去多久？”
萧凡说：“不知道。可能一天，可能几天。”
林清雪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萧凡摇头。
“不行。太危险。”
林清雪看着他。
“萧凡，我不是那个需要你保护的林清雪了。”
萧凡愣住了。
林清雪说：“我是守门人。我有我的力量。”
她抬起手。
掌心亮起一道光。
那道光，和门的光一样。
萧凡看着她。
她的眼神很坚定。
和五年前送他去车站时，一模一样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林清雪笑了。
（四）
昆仑山。
大雪封山，白茫茫一片。
萧凡和林清雪站在山谷里。
这里，就是能量波动的源头。
但眼前，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雪。
和雪下面的——石头。
萧凡闭上眼，感应。
那股波动，确实在这里。
很强，很古老。
但——
他睁开眼。
“在地下。”
林清雪问：“多深？”
萧凡说：“很深。”
他蹲下，把手按在雪上。
力量探入地下。
一百米。
五百米。
一千米。
三千米。
五千米。
到了。
地下五千米，有一个空间。
很大。
空荡荡的。
只有一个人。
坐在中央。
萧凡心里一震。
那个人，他认识。
是那个“最开始”的人。
是他父亲。
不，不对。
气息不一样。
这个人，不是他父亲。
那他是——
萧凡睁开眼。
脸色变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林清雪问。
萧凡说：“下面有人。”
林清雪愣住了。
“谁？”
萧凡说：“和我一模一样的人。”
（五）
萧凡打开了一道门。
他和林清雪走进去。
地下五千米。
巨大的空间。
四周是石壁，石壁上刻满了符文。
那些符文，和玉佩上的字一样。
空间中央，坐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，和萧凡一模一样。
他闭着眼，像是睡着了。
萧凡走过去。
站在他面前。
那个人，忽然睁开眼。
看着萧凡。
笑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
萧凡看着他。
“你是谁？”
那个人说：“我是你的另一个未来。”
萧凡愣住了。
另一个未来？
那个人说：“轮回尽头那个，是第一个。我是第二个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他选择了释然。我选择了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复仇。”
萧凡心里一紧。
“复仇？找谁？”
那个人看着他。
“找创造我们的人。”
萧凡皱眉。
“创造我们的人？”
那个人点头。
“你以为，你是你父母生的？”
萧凡愣住了。
那个人说：“你是被创造的。你父亲，你母亲，都是被创造的。所有人，都是被创造的。”
他看着萧凡。
“有一个存在，创造了这一切。神族，守门人，那个世界，这个世界，所有的轮回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都是他的玩具。”
萧凡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他在哪儿？”
那个人指着上方。
“在上面。在所有世界之上。”
他看着萧凡。
“他在等我们。”
（六）
萧凡沉默。
这个消息，太震撼了。
他以为自己是神族和守门人的后代。
他以为找到了父母，就找到了根源。
但现在，有人告诉他——
这一切，都是被创造的。
包括他。
包括他父亲。
包括他母亲。
包括所有他爱的人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萧凡问。
那个人说：“因为我见过他。”
萧凡愣住了。
“你见过？”
那个人点头。
“在轮回尽头。在那个他选择释然之后，我见到了那个存在。”
他看着萧凡。
“他让我带一句话给你。”
萧凡问：“什么话？”
那个人说：“玩够了，该回来了。”
萧凡心里一震。
玩够了？
该回来了？
他是什么？
一个玩具？
那个人看着他。
“我知道你不信。但这是真的。”
他伸出手。
“跟我走。去见见他。”
萧凡看着那只手。
那只手，和他的手一模一样。
他回头，看向林清雪。
林清雪的脸，很白。
但她摇了摇头。
“别去。”
萧凡看着她。
那个人也看着她。
“守门人。”他说，“你也一样。你是被创造的。”
林清雪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萧凡愣住了。
“你知道？”
林清雪点头。
“我妈告诉我的。”
她看着萧凡。
“守门人的血脉，就是那个存在创造的。我们守门，守的其实是他的门。”
萧凡沉默了。
原来，林清雪一直知道。
只是没告诉他。
“为什么不说？”萧凡问。
林清雪说：“因为说了也没用。”
她走过来，握住他的手。
“萧凡，不管你是谁创造的，你都是你。我爱的是你，不是创造你的人。”
萧凡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，还是那么亮。
“可是——”
林清雪摇头。
“别可是了。你要去，我陪你去。你不去，我陪你留下。”
萧凡沉默。
那个人站在旁边，看着他们。
眼神复杂。
有羡慕，有嫉妒，还有一点点——恨。
“你和她，真让人羡慕。”他说。
萧凡看着他。
“你也有过？”
那个人摇头。
“没有。我只有恨。”
他转身，往黑暗里走。
走了几步，停下。
回头，看着萧凡。
“三天。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。”
他消失在黑暗里。
（七）
萧凡和林清雪回到地面。
雪还在下。
白茫茫一片。
萧凡站在雪里，看着远方。
林清雪站在他身边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
萧凡说：“在想，我到底是什么。”
林清雪看着他。
“你是萧凡。”
萧凡笑了。
那笑容很苦。
“萧凡是什么？一个名字？一个被创造的东西？”
林清雪握住他的手。
“萧凡是我爱的人。”
萧凡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，还是那么亮。
“这就够了。”她说。
萧凡沉默。
雪落在他肩上，落在他头发上。
他没有动。
只是看着远方。
远处，昆仑山的山顶，隐在云雾里。
那里，有什么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那个存在，在等他。
等他做决定。
（八）
回到小镇，天已经黑了。
萧凡坐在院子里，靠着老槐树。
林清雪进屋睡了。
他睡不着。
他在想那个人说的话。
“玩够了，该回来了。”
他是什么？
一个玩具？
一个棋子？
还是——
他抬头看天。
天上，那颗星星还在。
一闪一闪。
但这一次，他觉得那颗星星，不像是在打招呼。
像是在监视。
在等。
等他做决定。
萧凡低下头。
他想起他父亲的眼神。
想起他母亲的笑容。
想起林清雪的脸。
他们都是被创造的。
但他们都是真实的。
那些感情，那些记忆，那些爱——
都是真实的。
这就够了。
他站起来。
看着那颗星星。
“我不会回去的。”他说。
那颗星星，闪了一下。
像是回应。
又像是——
嘲笑。
萧凡转身，走进屋里。
躺在床上，闭上眼。
但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那个存在，不会善罢甘休。
三天后，那个人会再来。
那时候，他还能说不吗？
他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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