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一）
三天后。
萧凡站在院子里，看着天。
那颗星星还在。
一闪一闪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林清雪站在他身边，握着他的手。
“他来了。”
萧凡点头。
远处，一道光落下来。
落在老槐树下。
光芒散去。
那个人站在那里。
和萧凡一模一样。
他看着萧凡，笑了。
“想好了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想好了。”
那个人问：“去还是不去？”
萧凡说：“不去。”
那个人愣住了。
“不去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不去。”
那个人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知道你在放弃什么吗？”
萧凡说：“知道。”
那个人问：“那你还放弃？”
萧凡说：“有些东西，比真相更重要。”
那个人沉默。
他看着萧凡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“你和她，真像。”
萧凡愣了一下。
“她？谁？”
那个人说：“你母亲。”
萧凡愣住了。
“你认识我母亲？”
那个人点头。
“认识。她是我见过的人里，最倔的一个。”
他走到石凳前，坐下。
看着萧凡。
“坐下吧。我告诉你一些事。”
（二）
萧凡和林清雪在他对面坐下。
那个人看着他们，眼神变得遥远。
“你知道那个存在，为什么要创造这一切吗？”
萧凡摇头。
那个人说：“因为孤独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活了太久太久。久到所有认识的人，都死了。久到所有经历过的事，都忘了。他太孤独了，所以创造了这个世界。”
萧凡沉默。
那个人继续说：“他创造了神族，创造了守门人，创造了无数个世界。他想看看，这些被创造的东西，会不会有感情。会不会有人愿意陪他。”
他看着萧凡。
“结果，没有。所有人都怕他。所有人都在躲他。”
萧凡问：“那你呢？”
那个人笑了。
那笑容很苦。
“我是他的第一个试验品。他把我创造出来，想让我陪他。但我——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恨他。”
萧凡愣住了。
“恨他？”
那个人点头。
“恨他把我创造出来，又不给我自由。恨他让我活了这么久，又不让我死。”
他看着萧凡。
“你懂那种感觉吗？”
萧凡沉默。
他懂。
在那个世界五千年，他无数次想过，为什么要活着。
但他有林清雪。
有等他的理由。
这个人，没有。
（三）
“你母亲，是第一个不怕他的人。”那个人继续说。
萧凡心里一震。
“我妈？”
那个人点头。
“她是个守门人。有一次，那个存在去她的世界玩，被她撞见了。别人都躲，她没躲。她站在他面前，问他：‘你是谁？’”
那个人笑了。
“那个存在，愣了好久。从来没人敢这么问他。”
萧凡问：“后来呢？”
那个人说：“后来，他们成了朋友。那个存在，经常去找她聊天。听她说她的生活，她的家人，她的——儿子。”
他看着萧凡。
“就是你。”
萧凡沉默。
原来，他母亲和那个存在，是朋友。
“那她为什么会被封印？”萧凡问。
那个人说：“因为那个存在，想带走她。”
萧凡愣住了。
“带走？”
那个人点头。
“他想让她去他的世界，陪他。你母亲不肯。她说，她有丈夫，有儿子，有家人。不能走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个存在，很生气。他以为，他们是朋友。朋友就该在一起。”
萧凡问：“所以他封印了她？”
那个人摇头。
“不是他封印的。是你母亲自己封印的。”
萧凡愣住了。
“自己？”
那个人点头。
“她怕那个存在伤害你们。所以把自己封在轮回尽头。这样，那个存在就找不到她了。”
萧凡眼眶红了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她是为了他们。
等了五千年。
（四）
“那现在呢？”萧凡问，“那个存在，还在等她？”
那个人说：“在等。但等的不是你母亲了。”
萧凡皱眉。
“等谁？”
那个人看着他。
“等你。”
萧凡愣住了。
“等我？”
那个人点头。
“你母亲告诉他，你比她有趣。她说，你去了那个世界，活了五千年，还念念不忘要回来。她说，你比她更懂什么是爱。”
他看着萧凡。
“那个存在，想见你。”
萧凡沉默。
原来，那个存在等的不是他母亲。
是他。
“他想干什么？”萧凡问。
那个人说：“想让你陪他。”
萧凡心里一紧。
陪他？
像他母亲那样？
“我不去。”萧凡说。
那个人看着他。
“你确定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确定。”
那个人叹了口气。
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那我去告诉他。”
他转身，往光里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停下。
回头，看着萧凡。
“对了。他让我带一句话给你。”
萧凡问：“什么话？”
那个人说：“他说，你母亲在他那儿。”
萧凡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那个人说：“你母亲，在他那儿。她不是被封印了。她是在陪他。”
萧凡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母亲，在陪那个存在？
那他在轮回尽头见到的，是谁？
那个人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你在轮回尽头见的，是假的。真的那个，一直都在他身边。”
萧凡握紧拳头。
“为什么骗我？”
那个人说：“因为这是你母亲的意思。她想让你以为她受苦了。这样，你才会去救她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结果，你没去。你选了林清雪。”
萧凡沉默。
原来，一切都是假的。
他母亲的牺牲，是假的。
轮回尽头的相遇，是假的。
那些眼泪，那些拥抱，都是假的。
“她在哪儿？”萧凡问。
那个人指着天上那颗星星。
“就在那儿。”
萧凡抬头。
那颗星星，还在闪。
一闪一闪。
像是在说：
“快来。”
（五）
林清雪握紧萧凡的手。
“萧凡。”
萧凡回头看她。
林清雪的眼眶红了。
“去吧。”
萧凡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林清雪说：“你妈在等你。”
萧凡摇头。
“不行。你——”
林清雪打断他。
“我等你。五年都等了，不怕再等几年。”
萧凡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，还是那么亮。
和五千年一样亮。
“可是——”
林清雪笑了。
“别可是了。她是为你才去的。你不能不去。”
萧凡沉默。
他知道林清雪说得对。
他母亲，是为了保护他们，才去陪那个存在的。
现在，她在那儿。
等他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林清雪点头。
“我等你。”
萧凡抱住她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松开她。
转身，走向那个人。
“带我去。”
那个人笑了。
“好。”
（六）
光芒吞没了萧凡。
林清雪站在原地，看着那道门消失。
眼泪流下来。
但她笑了。
“我等你。”
老槐树下，那颗星星还在闪。
一闪一闪。
像是在说：
“谢谢。”
（七）
萧凡睁开眼。
眼前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地方。
很大，很空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穿着白裙子，长发披肩。
站在那儿，看着他。
他母亲。
真正的母亲。
她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
萧凡走过去。
站在她面前。
“妈。”
她伸手，摸他的脸。
那只手，是温热的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。
萧凡摇头。
“不用对不起。”
她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他一模一样。
“像你爸。”
萧凡也笑了。
远处，传来一个声音。
很苍老，很遥远。
“欢迎。”
萧凡抬头。
什么也没有。
只有那个声音。
他母亲说：“他在等你。”
萧凡问：“在哪儿？”
他母亲指着前方。
“往前走。”
萧凡深吸一口气。
往前走。
走了很久。
终于，他看见了。
一个人。
坐在那儿。
背对着他。
那个人，慢慢回过头。
萧凡愣住了。
那张脸——
和他一模一样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