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一）
那张脸。
和他一模一样。
萧凡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人。
那个人也看着他。
两张相同的脸，隔着几步的距离，对视。
很久很久。
那个人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萧凡一模一样。
“很惊讶？”
萧凡没说话。
那个人站起来。
他的身形，和萧凡一样。
他的穿着，很普通，就像地球上一个普通的中年人。
但萧凡知道，他不普通。
他是创造一切的人。
“坐。”那个人指了指旁边。
萧凡没动。
那个人也不在意，自己先坐下了。
“你母亲跟我说，你是个有意思的人。”
萧凡终于开口。
“你是谁？”
那个人看着他。
“我是你。”
萧凡愣住了。
那个人继续说：“我是你的源头。你是我创造的。所以，你是我。”
萧凡皱眉。
“那我父亲呢？他也是你创造的？”
那个人点头。
“对。所有人，都是我创造的。”
他看着萧凡。
“但你和他们不一样。”
萧凡问：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那个人说：“你有感情。”
萧凡愣住了。
“他们也有。”
那个人摇头。
“他们没有。他们的感情，是我给的。是假的。你的感情，是真的。”
萧凡听不懂。
那个人解释：“我创造了无数人。他们的喜怒哀乐，都是我设定的。他们以为自己在爱，其实只是在执行我的代码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你不一样。你的感情，是自己长出来的。”
萧凡沉默。
他看着这个人。
这个创造一切的人。
他说，他的感情是真的。
可他自己呢？
他有感情吗？
（二）
“你为什么创造我？”萧凡问。
那个人说：“因为我孤独。”
他看着远方。
“我活了太久太久。久到忘了自己是谁。我想找个人陪我。但所有人，都是假的。他们的感情，是假的。他们的陪伴，也是假的。”
他看向萧凡。
“直到你母亲出现。”
萧凡心里一动。
“她怎么了？”
那个人说：“她是第一个不怕我的人。也是第一个，有真实感情的人。”
他的眼神，变得柔和。
“我爱她。”
萧凡愣住了。
这个创造一切的人，爱他母亲？
“她知道吗？”
那个人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萧凡问：“那她呢？她爱你吗？”
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，有苦涩。
“她爱我。但不是那种爱。”
他看着萧凡。
“她爱的是你父亲。”
萧凡沉默。
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。
为什么他母亲愿意来陪他。
为什么他母亲要骗他说自己被封印了。
她是在保护他们。
也是在这个人。
因为这个人，爱她。
（三）
“你恨我父亲吗？”萧凡问。
那个人想了想。
“恨过。后来不恨了。”
萧凡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那个人说：“因为他让你母亲快乐。”
他看着萧凡。
“你母亲笑起来的时候，很好看。我只见过几次。但每次，都是因为你父亲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所以我不恨他。”
萧凡看着他。
这个创造一切的人，也有柔软的地方。
“那现在呢？”萧凡问，“你叫我来，干什么？”
那个人说：“想看看你。”
萧凡愣住了。
“看看我？”
那个人点头。
“你母亲总说起你。说你有多倔，有多爱一个人，有多想回来。我想看看，那个让她骄傲的儿子，到底是什么样。”
他看着萧凡。
“现在看到了。”
萧凡问：“满意吗？”
那个人笑了。
“满意。”
（四）
“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？”萧凡问。
那个人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萧凡愣住了。
“不知道？”
那个人点头。
“活了太久，早就不想活了。但你母亲说，活着挺好。”
他看着远方。
“她让我再等等。等你们来陪我。”
萧凡心里一酸。
这个创造一切的人，比谁都孤独。
“我会来的。”萧凡说。
那个人看着他。
“真的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等我过完这一生。等我陪完该陪的人。我就来陪你。”
那个人愣住了。
眼眶红了。
“你——”
萧凡说：“你创造了我。你是我另一个父亲。”
那个人看着他，眼泪流下来。
但他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萧凡一模一样。
“好。”
（五）
萧凡陪他坐了很久。
听他讲那些创造世界的故事。
讲那些他曾经爱过的人。
讲那些孤独的岁月。
天快黑的时候，萧凡站起来。
“我要回去了。”
那个人看着他。
“还会来吗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会。”
那个人笑了。
“好。”
萧凡转身，往外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停下。
回头，看着那个人。
“对了，你叫什么？”
那个人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我叫什么？太久没人问了。”
他想了想。
“你就叫我——源吧。源头的源。”
萧凡点头。
“源。记住了。”
他转身，走进那道门。
源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轻声说：
“谢谢你。”
（六）
萧凡回到地球。
天已经黑了。
院子里，老槐树下，林清雪还在等他。
看见他，她跑过来。
“萧凡！”
萧凡抱住她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林清雪抱紧他。
“没事吧？”
萧凡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林清雪松开他，看着他。
“见到了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见到了。”
林清雪问：“他什么样？”
萧凡想了想。
“和我一样。”
林清雪愣住了。
“一样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一样的脸，一样的声音。但眼神不一样。”
他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“他的眼神，太孤独了。”
林清雪靠在他肩上。
“那你呢？”
萧凡看着她。
“我有你。不孤独。”
林清雪笑了。
（七）
那天晚上，萧凡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，源站在他面前。
“谢谢你来陪我。”
萧凡说：“我会再来的。”
源笑了。
“不用太急。先过好你的人生。”
他看着萧凡。
“对了，有件事要告诉你。”
萧凡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源说：“你母亲，怀孕了。”
萧凡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源说：“她怀了你父亲的第二个孩子。”
萧凡脑子一片空白。
他要有弟弟或妹妹了？
源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怎么？不高兴？”
萧凡摇头。
“不是。只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太突然了。”
源说：“她让我问你，给孩子起什么名字。”
萧凡想了想。
“叫萧念吧。”
源愣了一下。
“萧念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念头的念。想念的念。”
源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是在想他？”
萧凡知道，他说的是那个“萧念”。
那个替他活了五千年的人。
那个选择留在那个世界的人。
“嗯。”萧凡说。
源笑了。
“好。就叫萧念。”
他转身，消失在梦里。
（八）
萧凡醒来。
天已经亮了。
阳光照进来，暖洋洋的。
林清雪躺在他旁边，还在睡。
他看着她。
心里很平静。
源的事，他母亲的事，那个还没出生的弟弟或妹妹的事——
都等着他。
但现在，他想多躺一会儿。
陪着她。
外面，传来他妈的声音。
“小凡！清雪！吃饭了！”
林清雪动了动，睁开眼。
“几点了？”
萧凡说：“不早了。”
林清雪坐起来，揉揉眼睛。
“你什么时候醒的？”
萧凡说：“刚醒。”
林清雪看着他。
“做噩梦了？”
萧凡摇头。
“好梦。”
林清雪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两个人起床，走出屋子。
院子里，阳光很好。
他妈在摆碗筷。
他爸坐在石凳上抽烟。
老槐树下，那块玉佩还在发光。
光芒里，有一行小字：
“下次见。”
萧凡看着那行字，笑了。
“下次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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