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一）
九个月后。
萧凡站在医院走廊里，来回踱步。
林清雪坐在旁边的椅子上，看着他。
“你别走了，晃得我眼晕。”
萧凡停下，看着她。
“多久了？”
林清雪看了眼手机。
“进去一个小时了。”
萧凡又走起来。
林清雪叹了口气。
她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拉住他的手。
“别紧张。妈身体那么好，不会有事的。”
萧凡点头。
但还是紧张。
他活了几千年，面对过无数强敌，从没这么紧张过。
因为里面那个人，是他妈。
在生他的弟弟或妹妹。
产房的门开了。
一个护士走出来。
“萧凡？”
萧凡冲过去。
“在！我妈怎么样？”
护士笑了。
“母子平安。是个男孩。”
萧凡愣住了。
男孩。
他有弟弟了。
林清雪走过来，握住他的手。
“恭喜。”
萧凡看着她，眼眶有点红。
“谢谢。”
（二）
萧凡走进病房。
他妈躺在床上，脸色有点白，但精神很好。
旁边的小床上，躺着一个皱巴巴的小婴儿。
萧凡走过去，看着那个小生命。
那么小。
那么弱。
眼睛还没睁开，小手握成拳头，偶尔动一下。
萧凡忽然想起自己。
五千年前，他是不是也这样？
被送到地球，成了别人的儿子。
他伸手，轻轻碰了碰那小拳头。
小婴儿的手动了动，握住了他的手指。
萧凡愣住了。
那一瞬间，他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联系。
像是血脉在共鸣。
又像是——灵魂在打招呼。
他妈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他喜欢你。”
萧凡点头。
“我也喜欢他。”
他妈说：“名字想好了吗？”
萧凡说：“萧念。”
他妈愣了一下。
“萧念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念头的念。想念的念。”
他妈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是想那个——”
萧凡点头。
“嗯。”
他妈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好。就叫萧念。”
（三）
萧念一天天长大。
萧凡看着他学会翻身，学会坐，学会爬，学会走。
看着他第一次叫“哥哥”。
看着他追着自己跑，喊着“哥哥等等我”。
看着他摔倒了，不哭，自己爬起来，继续追。
萧凡有时候会想，那个萧念，现在在干什么。
在那个世界，还好吗。
有没有想起过自己。
有一天晚上，萧凡坐在院子里，看着星星。
萧念跑过来，爬到他腿上。
“哥哥，看什么？”
萧凡说：“看星星。”
萧念抬头看天。
“星星好看。”
萧凡点头。
“好看。”
萧念忽然问：“哥哥，你会走吗？”
萧凡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这么问？”
萧念说：“我做梦，梦见哥哥走了。”
萧凡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，很亮。
和那个萧念一样亮。
“不会。”萧凡说，“哥哥不走。”
萧念笑了。
“拉钩。”
萧凡伸手。
“拉钩。”
（四）
萧念三岁那年，萧凡带他去了一个地方。
那个世界。
萧念第一次看到发光的树，紫色的天，移动的星星。
他睁大眼睛，到处看。
“哥哥，这是什么地方？”
萧凡说：“这是另一个世界。”
萧念问：“谁住在这里？”
萧凡说：“很多很多人。还有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还有一个你。”
萧念愣住了。
“还有一个我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他叫萧念。和你一样。”
萧念歪着头，想了想。
“他在哪儿？”
萧凡说：“不知道。可能在某个地方。”
萧念说：“我想见他。”
萧凡看着他。
“你想见他？”
萧念点头。
“想。因为他也叫萧念。”
萧凡笑了。
“好。我带你去找他。”
（五）
他们找了很久。
终于，在一个山谷里，找到了他。
萧念。
那个替萧凡活了五千年的人。
他坐在一块石头上，看着远方。
听见脚步声，他回过头。
看见萧凡，他愣住了。
看见萧凡手里牵着的那个小孩，他更愣住了。
“这是——”
萧凡说：“我弟弟。也叫萧念。”
那个萧念，看着这个小小的萧念。
小小的萧念，也看着他。
两个人，对视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小小的萧念笑了。
“你长得和我一样。”
那个萧念也笑了。
“你也是。”
萧凡站在旁边，看着他们。
心里忽然很暖。
（六）
那天晚上，他们三个人坐在山谷里，看着星星。
这里的星星，比地球多。
一条银河横贯天际。
小小的萧念靠在那个萧念身上，睡着了。
那个萧念看着他，眼神温柔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说。
萧凡问：“谢什么？”
那个萧念说：“谢你给他起这个名字。”
萧凡笑了。
“应该的。”
那个萧念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问：“你那边，都好吗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都好。”
那个萧念说：“你妈呢？”
萧凡说：“也好。弟弟三岁了。”
那个萧念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萧凡看着他。
“你呢？一个人，不孤独吗？”
那个萧念想了想。
“有时候会。但习惯了。”
他看着怀里的小萧念。
“现在不孤独了。”
萧凡笑了。
（七）
天快亮的时候，萧凡带着小萧念离开了。
那个萧念送他们到门口。
“还会来吗？”他问。
萧凡点头。
“会。”
那个萧念笑了。
“好。”
萧凡看着他。
“保重。”
那个萧念点头。
“你也是。”
萧凡转身，走进那道门。
走了几步，他停下。
回头。
那个萧念还站在那儿，看着他们。
怀里，抱着一个小小的东西。
是一块玉佩。
和萧凡那块一模一样。
萧凡愣住了。
那个萧念举起玉佩，晃了晃。
笑了。
萧凡也笑了。
他转身，走进那道门。
（八）
回到地球，天已经亮了。
萧凡把小萧念放在床上，给他盖好被子。
小家伙翻了个身，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，又睡着了。
萧凡坐在床边，看着他。
忽然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那个萧念。
想起源。
想起他母亲。
想起他父亲。
想起林清雪。
想起这一路走来，遇到的所有人。
他们都还在。
都在某个地方，好好活着。
这就够了。
窗外，传来林清雪的声音。
“萧凡？起床了？”
萧凡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林清雪站在院子里，正看着他。
阳光照在她脸上，让她的笑容显得格外温暖。
萧凡笑了。
“来了。”
他走出屋子。
新的一天，开始了。
（九）
那天晚上，萧凡又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，源站在他面前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
萧凡看着他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
源问：“你弟弟还好吗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好。”
源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来，是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萧凡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源说：“我要走了。”
萧凡愣住了。
“走？去哪儿？”
源说：“不知道。也许是另一个地方，也许是彻底消失。”
他看着萧凡。
“活了太久，该结束了。”
萧凡沉默。
他知道源说的是真的。
这个孤独的创造者，终于累了。
“还会回来吗？”萧凡问。
源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也许不会。”
萧凡看着他。
“那我还能见到你吗？”
源笑了。
“能。”
萧凡愣住了。
“在哪儿？”
源说：“在你心里。”
他看着萧凡。
“我创造的一切，都在你心里。你活着，我就活着。”
萧凡沉默。
源走过来，伸手，在他肩上拍了一下。
“谢谢你。”
萧凡看着他。
“谢什么？”
源说：“谢谢你愿意陪我。”
他转身，往黑暗里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停下。
回头，看着萧凡。
“对了。告诉你母亲，我爱她。”
他笑了。
然后他消失在黑暗里。
（十）
萧凡醒来。
天还没亮。
他坐起来，看着窗外。
那颗星星，还在。
但不再闪了。
只是静静地挂在那儿。
像是睡着了。
萧凡忽然想起源说的话。
“你活着，我就活着。”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，是源创造的。
这颗心，是源给的。
但他活出的样子，是自己的。
这就够了。
他躺下，闭上眼。
旁边，林清雪翻了个身，抱住他的胳膊。
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。
萧凡笑了。
他侧过身，看着她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她脸上。
她的睫毛很长，偶尔轻轻颤一下。
萧凡伸手，轻轻抚过她的脸。
她动了动，往他怀里靠了靠。
萧凡抱着她。
闭上眼。
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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