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一）
源走后，世界安静了三年。
萧凡的生活，变得简单而充实。
每天早上送萧念去幼儿园，然后去龙组坐坐，下午接萧念回家，晚上陪林清雪散步。
周末带萧念去那个世界，找另一个萧念玩。
有时候也去看看他父母，陪他们吃顿饭，聊聊天。
日子过得像流水，平静得让人忘记时间。
萧凡有时候会想，就这样过一辈子，也挺好。
但老天似乎不这么想。
那天下午，萧凡正在院子里陪萧念搭积木。
周正来了。
他的脸色，比任何时候都难看。
“萧先生，出事了。”
萧凡看着他。
“什么事？”
周正说：“有新的门出现了。但不是神族，也不是那个世界的人。”
萧凡皱眉。
“那是谁？”
周正说：“不知道。但那些人，很强。我们的龙组高手，一个照面就倒下了。”
他看着萧凡。
“他们指名要见你。”
（二）
萧凡赶到的时候，已经晚了。
那座城市，被一道巨大的光罩笼罩着。
光罩里，站着几十个人。
他们穿着黑色的盔甲，手里拿着剑，脸上戴着面具。
为首的是个高大的男人，面具下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。
看见萧凡，他笑了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萧凡看着他。
“你是谁？”
那人说：“我是你的敌人。”
萧凡皱眉。
“我不认识你。”
那人说：“你当然不认识。但你的父亲，认识。”
萧凡心里一紧。
“我父亲？”
那人点头。
“他杀了我全家。现在，我来报仇。”
萧凡看着他。
“你找错人了。是他杀的，不是我。”
那人摇头。
“没找错。父债子偿。天经地义。”
他抬手。
身后的几十个人，同时举起剑。
光罩里，光芒大盛。
萧凡眼神一凝。
这些人，不简单。
他们的气息，和那个统治者很像。
但又不一样。
更古老，更邪恶。
“你们是谁？”萧凡问。
那人说：“我们是那个世界的原住民。那个统治者，抢了我们的世界。你父亲，帮了他。现在，该还了。”
萧凡明白了。
这是那个统治者造下的孽。
现在，报应来了。
（三）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萧凡问。
那人说：“要你的命。”
萧凡看着他。
“我的命，可以给你。但放了这些人。”
那人笑了。
“你倒是大方。”
他看着光罩里的城市。
“这些人，都是蝼蚁。死不死，无所谓。”
他看向萧凡。
“但我答应你。只要你死，我就放了他们。”
萧凡沉默。
他知道这个人说的是真的。
这些原住民，要的只是他。
因为他是他父亲的儿子。
因为他身上流着那个帮凶的血。
“好。”萧凡说。
那人愣住了。
“你答应了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答应了。”
那人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不怕死？”
萧凡说：“怕。但有比死更怕的事。”
那人问：“什么？”
萧凡看着光罩里的城市。
那些人，都在看着他。
有老人，有孩子，有和他一样的普通人。
“看着他们死。”萧凡说。
那人沉默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，有敬佩。
“你是个好人。”
萧凡摇头。
“我不是好人。只是不想后悔。”
（四）
萧凡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人抬手，一道光朝他打来。
萧凡没躲。
光穿透了他的身体。
他倒下。
血，流了一地。
那人看着他，愣住了。
“你——真的不躲？”
萧凡躺在地上，看着他。
笑了。
“说了，不后悔。”
那人沉默。
他走到萧凡面前，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和你父亲，不一样。”
萧凡问：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那人说：“他杀人，从不犹豫。你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愿意为别人死。”
萧凡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。
“那是因为，有人愿意为我死。”
他想起林清雪。
想起萧念。
想起他父母。
想起所有爱他的人。
他们，都愿意为他死。
他愿意为他们死，又有什么稀奇。
（五）
那人看着他，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抬手，收回了那道光。
萧凡身上的伤口，开始愈合。
那人说：“我不杀你。”
萧凡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？”
那人说：“因为你让我想起一个人。”
萧凡问：“谁？”
那人说：“我弟弟。”
他的眼神，变得遥远。
“他和你一样，愿意为别人死。”
萧凡沉默。
那人继续说：“他死了。为了保护我死的。”
他看着萧凡。
“你活着，就当是替他活着吧。”
他转身，往光里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停下。
回头，看着萧凡。
“对了。我叫暗。下次见面，我不会手软。”
他走进光里。
光罩，消失了。
那些人，也消失了。
萧凡躺在地上，看着天空。
天很蓝。
云很白。
活着，真好。
（六）
萧凡回到小镇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林清雪在院子里等他。
看见他，她跑过来。
“萧凡！”
萧凡抱住她。
“没事。”
林清雪看着他。
“你受伤了？”
萧凡摇头。
“好了。”
林清雪不信，掀起他的衣服看。
伤口，已经愈合了。
只剩一道淡淡的痕迹。
林清雪看着他。
“谁干的？”
萧凡说：“一个叫暗的人。”
林清雪愣住了。
“暗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他是我父亲的仇人。”
林清雪问：“他还会来吗？”
萧凡想了想。
“会。”
林清雪握紧他的手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萧凡说：“等。”
林清雪看着他。
“等什么？”
萧凡说：“等他再来。”
他抬头看天。
天上，那颗星星还在。
只是不再闪了。
静静地挂在那儿。
像是在看着他。
萧凡忽然想起源说的话。
“你活着，我就活着。”
他低下头，看着林清雪。
“没事的。”
林清雪靠在他肩上。
“嗯。”
（七）
那天晚上，萧凡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，他站在一片黑暗里。
远处，有一个人。
背对着他。
萧凡走过去。
那个人，慢慢回过头。
是暗。
他看着萧凡，笑了。
“又见面了。”
萧凡说：“这是梦？”
暗点头。
“是梦。也是真的。”
萧凡问：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暗说：“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萧凡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暗说：“你父亲，没杀我全家。”
萧凡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暗说：“他杀的，是假的。我全家，都还活着。”
萧凡看着他。
“那你为什么——”
暗打断他。
“因为我需要你帮我。”
萧凡皱眉。
“帮你什么？”
暗说：“帮我找到他们。”
他的眼神，变得复杂。
“他们被那个存在，藏起来了。”
萧凡心里一震。
那个存在？
源？
“他为什么要藏他们？”
暗说：“因为他想让我找你。”
他看着萧凡。
“他是在帮你。”
萧凡愣住了。
帮他？
暗点头。
“他让我来找你，让你知道，这世上还有仇人。这样，你才不会放松警惕。”
萧凡沉默。
原来，源一直在看着他。
即使走了，还在帮他。
“他们在哪儿？”萧凡问。
暗说：“在轮回尽头。”
萧凡愣住了。
轮回尽头？
那个地方，他去过。
但那里，什么都没有了。
暗说：“在最深处。你没到过的地方。”
他看着萧凡。
“带我去。”
（八）
萧凡睁开眼。
天已经亮了。
林清雪躺在他旁边，还在睡。
他轻轻下床，走到窗前。
外面，阳光很好。
老槐树下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暗。
他真的来了。
萧凡走出去。
站在他面前。
“我梦到了。”
暗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萧凡看着他。
“你真的想找到他们？”
暗说：“想。”
萧凡问：“找到之后呢？”
暗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：
“带他们回家。”
萧凡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里，有渴望。
有期待。
有太久没见的思念。
“好。”萧凡说。
暗愣住了。
“你愿意帮我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源在帮我。我也该帮别人。”
暗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
“谢谢。”
萧凡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
他转身，看向林清雪睡觉的那间屋子。
她还在睡。
呼吸均匀。
萧凡笑了。
他回过头，看着暗。
“走吧。”
暗点头。
两个人，走进那道门。
光芒吞没了他们。
院子里，只剩下老槐树。
和树上，一片慢慢飘落的叶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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