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一）
暗走后，日子又恢复了平静。
萧凡每天送萧念上学，接萧念放学，陪林清雪散步，偶尔去龙组坐坐。
萧念六岁了，上了小学。
他长得很像萧凡，但性格不像。
萧凡沉默，他话多。
萧凡冷静，他活泼。
萧凡喜欢一个人待着，他喜欢缠着人玩。
萧凡有时候看着他，会想起那个萧念。
那个在另一个世界，替他活了五千年的人。
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。
那天下午，萧凡正在院子里陪萧念写作业。
周正来了。
他的脸色，比上次更难看了。
“萧先生，出事了。”
萧凡看着他。
“又怎么了？”
周正说：“有新的势力出现了。”
萧凡皱眉。
“什么势力？”
周正说：“自称‘暗裔’。”
萧凡心里一紧。
暗裔？
和暗有关？
“他们在哪儿？”
周正说：“在全球各地。已经控制了十几个城市。”
他拿出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，是一群穿着黑色长袍的人。
他们的脸，藏在阴影里。
但那种气息——
萧凡的眼神变了。
那种气息，他见过。
在那个叫暗的人身上。
“他们说什么？”萧凡问。
周正说：“说要见你。”
萧凡沉默。
又是他。
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见他？
（二）
萧凡去了最近的一座城市。
那座城市，被一道黑色的光罩着。
光罩里，站着几十个穿黑袍的人。
为首的是个女人。
她戴着面具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，很冷。
看见萧凡，她笑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
萧凡看着她。
“你是谁？”
女人说：“我是暗的妹妹。”
萧凡愣住了。
暗的妹妹？
暗不是说，他家人都在轮回尽头吗？
女人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是不是在想，我为什么在这儿？”
萧凡点头。
女人说：“因为我不在轮回尽头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在外面。”
萧凡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女人说：“因为我恨他。”
（三）
萧凡沉默。
女人继续说：“当年，他一个人跑了。留下我们，被那个存在追杀。我差点死。后来我逃出来了，发誓要报仇。”
萧凡问：“报谁的仇？”
女人说：“他的仇。”
萧凡愣住了。
“他是你哥哥。”
女人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但他抛弃了我们。”
她的眼神，变得冰冷。
“我恨他。比恨任何人都恨。”
萧凡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里，有恨。
很深的恨。
比那个统治者还深。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？”萧凡问。
女人说：“带我去找他。”
萧凡问：“找到了呢？”
女人说：“杀了他。”
萧凡沉默。
他看着这个女人。
她是暗的妹妹。
亲妹妹。
却要杀他。
“你知道他为什么跑吗？”萧凡问。
女人说：“知道。为了活命。”
萧凡摇头。
“不是为了活命。是为了救你们。”
女人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萧凡说：“他跑了，是因为有人告诉他，只要他活着，你们就有机会活。他信了。他等了几千年，终于等到机会。他去了轮回尽头，找到了你们。但你们，已经不在了。”
女人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萧凡说：“因为他告诉我的。”
他看着女人。
“他找你们，不是为了自己。是为了赎罪。他觉得，是他害了你们。”
女人沉默。
她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但很快，又恢复了冰冷。
“我不信。”
（四）
萧凡看着她。
“你不信，可以去问他。”
女人说：“他在哪儿？”
萧凡说：“在找你们。”
女人愣住了。
“找我们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他以为你们在轮回尽头。他去了。但你们不在。”
女人沉默。
萧凡继续说：“你们在外面，他永远找不到。除非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除非你们去找他。”
女人看着他。
“你想让我去找他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他是你哥哥。他等了几千年，就是为了见你们一面。你不想见他吗？”
女人沉默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她低下头。
“我想。但我怕。”
萧凡问：“怕什么？”
女人说：“怕见了，就不恨了。”
萧凡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里，有泪。
“不恨不好吗？”萧凡问。
女人摇头。
“不恨，就不知道该怎么活了。”
萧凡沉默。
他明白这种感受。
恨，是支撑。
恨，是理由。
恨，是活下去的动力。
不恨，就空了。
（五）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萧凡问。
女人想了想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萧凡看着她。
“我有个建议。”
女人问：“什么？”
萧凡说：“去见见他。见了，再决定恨不恨。”
女人沉默。
萧凡继续说：“他等了几千年。你不去，他会一直等。”
女人抬头看他。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萧凡说：“因为我不想看到有人像我父亲那样。”
女人愣住了。
“你父亲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他等了五千年。等的人，一直没来。”
他看着女人。
“那种滋味，不好受。”
女人沉默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她点头。
“好。我去。”
（六）
萧凡带她去了那个世界。
在山谷里，他们找到了暗。
暗坐在石头上，看着远方。
听见脚步声，他回过头。
看见萧凡，他笑了。
看见萧凡身后的女人，他愣住了。
站起来。
一动不动。
女人也愣住了。
看着他。
两个人，对视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暗开口：
“小妹。”
女人的眼泪，流下来。
但她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他。
暗走过去。
站在她面前。
“对不起。”
女人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？”
暗说：“因为没救你们。”
女人摇头。
“不是因为那个。”
暗愣住了。
“那是为什么？”
女人说：“因为你没带我们走。”
暗看着她。
“我——”
女人打断他。
“我知道，你是为了我们好。但你问过我们吗？”
她的眼泪，流得更凶了。
“我们宁愿和你一起死，也不想一个人活着。”
暗沉默。
然后他抱住她。
“对不起。”
女人在他怀里，放声大哭。
萧凡站在旁边，看着他们。
心里很酸。
但他笑了。
（七）
那天晚上，暗和他的妹妹，在山谷里坐了一夜。
萧凡没有打扰他们。
他坐在远处，看着星星。
这里的星星，比地球多。
一条银河横贯天际。
他忽然想起源。
那个孤独的创造者。
他现在在哪儿？
还好吗？
有没有人陪他？
远处，暗走过来。
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谢谢你。”
萧凡看着他。
“不用。”
暗说：“你帮了我很多。”
萧凡摇头。
“没帮什么。”
暗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问：“你呢？你还有家人吗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有。爸妈，弟弟，还有她。”
暗问：“她在哪儿？”
萧凡说：“在地球。等我回去。”
暗笑了。
“真好。”
萧凡看着他。
“你以后打算怎么办？”
暗想了想。
“带她回去。找其他人。”
萧凡问：“找到了呢？”
暗说：“一起活着。”
萧凡笑了。
“好。”
（八）
第二天，萧凡离开了那个世界。
暗送他到门口。
“还会来吗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会。”
暗笑了。
“好。”
萧凡转身，走进那道门。
走了几步，他停下。
回头。
暗还站在那儿，看着他。
身后，他的妹妹也来了。
两个人，站在一起。
萧凡挥了挥手。
他们也挥了挥手。
萧凡笑了。
转身，走进那道门。
（九）
回到地球，天已经黑了。
萧凡站在院子里。
老槐树下，林清雪在等他。
看见他，她跑过来。
“回来了？”
萧凡抱住她。
“回来了。”
林清雪抱紧他。
“饿不饿？”
萧凡说：“饿。”
林清雪笑了。
“走，吃饭去。”
萧凡跟着她走进屋里。
屋里，灯光很暖。
桌上，摆着他爱吃的菜。
他妈在厨房里忙活。
他爸坐在沙发上，看电视。
萧念跑过来，抱住他的腿。
“哥哥！”
萧凡抱起他。
“想我没？”
萧念点头。
“想了！”
萧凡笑了。
他看着这一屋子的人。
心里很暖。
很满。
这就是他要的。
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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