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一）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萧凡的生活，平静得像一潭水。
每天送萧念上学，接萧念放学，陪林清雪散步，偶尔去看看父母。
萧念八岁了，上了二年级。
他越长越像萧凡，但性格还是不像。
他爱说话，爱笑，爱缠着人玩。
萧凡有时候看着他，会想起另一个萧念。
那个在另一个世界的人。
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。
那天下午，萧凡正在院子里看书。
林清雪从屋里出来，脸色有点白。
“萧凡。”
萧凡抬头。
“怎么了？”
林清雪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我做了一个梦。”
萧凡看着她。
“什么梦？”
林清雪说：“梦见我妈。”
萧凡心里一动。
林清雪的母亲，那个守门人。
她很久没出现了。
“她说什么？”萧凡问。
林清雪说：“她说，让我小心。”
萧凡皱眉。
“小心什么？”
林清雪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她只说，让我小心。”
萧凡沉默。
他知道林清雪的母亲，不是普通人。
她说的，一定有原因。
“还有别的吗？”萧凡问。
林清雪想了想。
“她还说，让我告诉你。”
萧凡问：“告诉我什么？”
林清雪看着他。
“她说，你身上，有裂痕。”
（二）
萧凡愣住了。
裂痕？
他身上？
他低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什么也没有。
林清雪说：“不是身体上的。是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是灵魂上的。”
萧凡沉默。
他想起来了。
在那个世界五千年，他受过无数次伤。
有一次，差点死。
那一次，他的灵魂，裂了一道口子。
后来，那道口子愈合了。
他以为没事了。
但现在——
“那道口子，还在？”萧凡问。
林清雪点头。
“我妈说，还在。而且——”
她看着他。
“而且在扩大。”
萧凡心里一紧。
扩大？
那道裂痕，在扩大？
“会怎么样？”萧凡问。
林清雪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她让我告诉你，要小心。”
萧凡沉默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。
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他能感觉到。
体内，有什么东西，在动。
很轻微。
但他感觉到了。
那是裂痕。
在扩大。
（三）
那天晚上，萧凡没睡着。
他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林清雪躺在他旁边，也没睡。
“萧凡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怕吗？”
萧凡想了想。
“不怕。”
林清雪侧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真的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真的。”
林清雪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萧凡说：“因为你在。”
林清雪看着他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她脸上。
她的眼睛，很亮。
和五千年一样亮。
萧凡伸手，轻轻抚过她的脸。
“不管发生什么，你都在。就够了。”
林清雪眼眶红了。
但她笑了。
“嗯。”
（四）
第二天，萧凡去了那个世界。
他找到了另一个萧念。
那个替他活了五千年的人。
萧念看见他，有些意外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萧凡说：“有事问你。”
萧念看着他。
“什么事？”
萧凡说：“你记得我那次受伤吗？”
萧念想了想。
“哪次？”
萧凡说：“差点死的那次。”
萧念的脸色变了。
“记得。”
萧凡问：“那道裂痕，后来怎么样了？”
萧念沉默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
“它还在。”
萧凡心里一沉。
“你知道？”
萧念点头。
“知道。一直知道。”
他看着萧凡。
“没告诉你，是怕你担心。”
萧凡问：“它现在怎么样了？”
萧念说：“在扩大。”
萧凡问：“会怎么样？”
萧念看着他。
“会碎。”
（五）
萧凡愣住了。
碎？
他的灵魂，会碎？
萧念说：“那道裂痕，是你差点死的代价。本来它会慢慢愈合。但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你在那个世界待了五千年。又在地球待了这么久。你的灵魂，承受了太多。”
萧凡问：“能治吗？”
萧念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萧凡沉默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道裂痕，看不见。
但能感觉到。
在扩大。
一点一点。
“我还有多久？”萧凡问。
萧念说：“不知道。也许一年，也许十年，也许——”
他没说完。
但萧凡知道。
也许明天。
也许下一秒。
（六）
萧凡坐在山谷里，看着远方。
萧念坐在他旁边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萧念问。
萧凡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萧念看着他。
“告诉她了吗？”
萧凡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萧念问：“为什么不告诉？”
萧凡说：“怕她担心。”
萧念沉默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说：
“她迟早会知道。”
萧凡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看着远方。
“但我想，能瞒多久是多久。”
萧念看着他。
“你这样，对她不公平。”
萧凡回头，看着他。
“我知道。”
萧念说：“那你还——”
萧凡打断他。
“换你，你会说吗？”
萧念愣住了。
然后他低下头。
“不会。”
萧凡笑了。
那笑容很苦。
“所以，别劝我。”
（七）
萧凡在山谷里坐了很久。
天快黑的时候，他站起来。
“我回去了。”
萧念看着他。
“还会来吗？”
萧凡想了想。
“会。”
萧念点头。
“好。”
萧凡转身，往门口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停下。
回头，看着萧念。
“对了。”
萧念问：“什么？”
萧凡说：“如果我不在了，帮我照顾她。”
萧念愣住了。
“她？林清雪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还有我爸妈，我弟弟。”
他看着萧念。
“你是我，你知道怎么做。”
萧念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
“你——”
萧凡摇头。
“别说了。我只是以防万一。”
他转身，走进那道门。
萧念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低下头。
眼泪，掉下来。
（八）
萧凡回到地球。
天已经黑了。
院子里，林清雪在等他。
看见他，她跑过来。
“回来了？”
萧凡抱住她。
“回来了。”
林清雪抱紧他。
“饿不饿？”
萧凡说：“饿。”
林清雪笑了。
“走，吃饭去。”
萧凡跟着她走进屋里。
屋里，灯光很暖。
桌上，摆着他爱吃的菜。
他妈在厨房里忙活。
他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。
萧念跑过来，抱住他的腿。
“哥哥！”
萧凡抱起他。
“想我没？”
萧念点头。
“想了！”
萧凡笑了。
他看着这一屋子的人。
心里很暖。
很满。
但他知道，这一切，可能不会太久。
他抱紧萧念。
抱紧林清雪。
抱紧这温暖的瞬间。
窗外，那颗星星还在。
一闪一闪。
像是在看着他。
又像是在说：
“快一点。”
（九）
那天晚上，萧凡又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，他站在一片黑暗里。
远处，有一个人。
背对着他。
萧凡走过去。
那个人，慢慢回过头。
是源。
萧凡愣住了。
“你——你不是走了吗？”
源笑了。
“走了。但还能回来。”
他看着萧凡。
“你的事，我知道了。”
萧凡沉默。
源说：“那道裂痕，是我留下的。”
萧凡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源说：“当年你差点死，是我救了你。但救你的时候，我留下了一道裂痕。”
他看着萧凡。
“因为只有这样，我才能找到你。”
萧凡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源说：“因为我想见你。”
他的眼神，变得柔和。
“你是唯一一个，愿意陪我的人。”
萧凡沉默。
源继续说：“那道裂痕，不会让你死。它会让你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让你来找我。”
萧凡愣住了。
“来找你？”
源点头。
“等你准备好了，裂痕就会打开。你就能来我这儿。”
萧凡问：“你那儿？在哪儿？”
源说：“在所有世界之上。”
他看着萧凡。
“我等你。”
然后他消失在黑暗里。
（十）
萧凡睁开眼。
天已经亮了。
林清雪躺在他旁边，还在睡。
他看着她。
心里很乱。
那道裂痕，是源留下的。
它不会让他死。
它会让他去找源。
去找那个孤独的创造者。
他该去吗？
他舍得离开吗？
他看着林清雪。
看着她的脸。
看着她睡着的样子。
心里忽然有一个声音：
“再等等。”
他闭上眼。
再等等。
等她醒来。
等她笑。
等她靠在他肩上。
等这一切，再多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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