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一）
萧凡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那道裂痕的事，源的事，他都没说。
日子照常过。
送萧念上学，接萧念放学，陪林清雪散步。
只是有时候，他会一个人坐在院子里，看着那颗星星。
那颗源留下的星星。
林清雪注意到了。
但她没问。
她知道，萧凡想说的时候，自然会说。
那天晚上，萧凡又坐在院子里。
林清雪走出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萧凡看着她。
“想一些事。”
林清雪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萧凡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：
“清雪，如果有一天，我要走，你会怎么办？”
林清雪愣住了。
“走？去哪儿？”
萧凡说：“去一个很远的地方。”
林清雪看着他。
“多久？”
萧凡说：“不知道。也许很久，也许——”
他没说完。
林清雪沉默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她说：
“我等你。”
萧凡心里一酸。
又是等。
她已经等了五年。
还要再等。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他说，“这次可能回不来。”
林清雪摇头。
“我不怕。”
萧凡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，还是那么亮。
和五千年一样亮。
“清雪——”
林清雪打断他。
“萧凡，你知道我为什么等你吗？”
萧凡摇头。
林清雪说：“不是因为你应该回来。是因为我爱你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不管你走多久，不管你能不能回来。我都会等。因为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因为等你的时候，你就在我心里。”
萧凡看着她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把她抱进怀里。
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抱着。
（二）
第二天，萧凡去了那个世界。
他找到了萧念。
萧念看见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想好了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想好了。”
萧念问：“去还是不去？”
萧凡说：“去。”
萧念沉默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问：
“告诉她了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告诉了。”
萧念问：“她怎么说？”
萧凡说：“她等我。”
萧念看着他。
“那你呢？”
萧凡说：“我舍不得。”
萧念说：“那就不去。”
萧凡摇头。
“不去，源会一直等。”
他看着远方。
“他等得太久了。”
萧念沉默。
他知道萧凡说的是真的。
源那个孤独的创造者，等了他太久。
“那什么时候走？”萧念问。
萧凡说：“等萧念长大一点。”
萧念愣住了。
“萧念？你弟弟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他还小。等他大一点，能照顾自己了，我再走。”
萧念看着他。
“那要等多久？”
萧凡说：“也许十年，也许二十年。”
他笑了。
“我等得起。”
萧念也笑了。
“好。”
（三）
萧凡回到地球。
日子继续过。
萧念一天天长大。
十岁，十二岁，十五岁。
他越来越像萧凡。
不只是长相。
性格也开始像了。
话少了，沉稳了，喜欢一个人待着。
萧凡有时候看着他，会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。
那个还没去那个世界的自己。
那天，萧念放学回来，坐在萧凡旁边。
“哥。”
萧凡看着他。
“嗯？”
萧念问：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？”
萧凡愣住了。
萧念说：“我看得出来。你有时候，会看着天上发呆。”
萧凡沉默。
萧念继续说：“还有，你有时候会摸自己的胸口。像是有东西在那儿。”
萧凡看着他。
这个弟弟，长大了。
什么都瞒不住了。
“是有。”萧凡说。
萧念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萧凡想了想。
“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。”
萧念愣住了。
“多远？”
萧凡说：“很远。可能很久才能回来。”
萧念问：“去哪儿？”
萧凡说：“去找一个人。”
萧念问：“谁？”
萧凡说：“一个等了我很久的人。”
萧念沉默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问：
“那你还回来吗？”
萧凡看着他。
“会。”
萧念问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萧凡说：“等你长大。”
萧念看着他。
“我长大了。”
萧凡笑了。
“是。你长大了。”
（四）
那天晚上，萧凡把林清雪叫到院子里。
“清雪。”
林清雪看着他。
“决定了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决定了。”
林清雪问：“什么时候走？”
萧凡说：“明天。”
林清雪沉默。
萧凡看着她。
“你——”
林清雪打断他。
“我等你。”
萧凡心里一酸。
“清雪——”
林清雪摇头。
“别说了。我说了等你，就会等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多久都等。”
萧凡把她抱进怀里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松开她。
看着她。
“我会回来的。”
林清雪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（五）
第二天早上，萧凡站在院子里。
老槐树下，站满了人。
林清雪，萧念，他爸妈，周正，还有那个世界的萧念。
他们都来了。
来送他。
萧凡看着他们。
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他爸，他妈，头发都白了。
萧念，已经长成大人了。
林清雪，还是那么好看。
那个萧念，站在人群里，看着他。
萧凡走过去，先抱了抱他爸。
他爸没说话，只是拍了拍他的背。
他又抱了抱他妈。
他妈哭了。
“早点回来。”
萧凡点头。
“会的。”
他走到萧念面前。
萧念看着他。
“哥。”
萧凡伸手，在他肩上拍了一下。
“照顾好他们。”
萧念点头。
“我会的。”
萧凡最后走到林清雪面前。
看着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抱住她。
抱得很紧。
“等我。”
林清雪点头。
“等你。”
萧凡松开她。
转身，走向那道门。
走到门口，他停下。
回头。
看着他们。
看着这个院子。
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看着那些他爱的人。
他笑了。
挥了挥手。
然后转身，走进那道门。
光芒吞没了他。
（六）
萧凡睁开眼。
眼前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地方。
很大，很空。
只有一个人。
源。
他坐在那儿，看着他。
笑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
萧凡走过去。
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来了。”
源看着他。
“舍得？”
萧凡想了想。
“舍不得。但该来了。”
源笑了。
那笑容里，有欣慰。
“谢谢你。”
萧凡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
源看着远方。
远方，什么也没有。
只有无尽的虚空。
但萧凡知道，源看到的，不是虚空。
是他创造的那些世界。
那些他爱过的人。
“以后呢？”萧凡问。
源说：“以后，有你陪我。”
萧凡点头。
“好。”
（七）
地球。
小镇。
院子里。
林清雪坐在老槐树下，看着天。
那颗星星，还在。
一闪一闪。
像是在说：
“我在这儿。”
林清雪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萧念走过来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嫂子，哥会回来的。”
林清雪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萧念看着她。
“你等了他五年，又要等。值吗？”
林清雪想了想。
“值。”
萧念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林清雪说：“因为他是萧凡。”
萧念沉默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嫂子，你真厉害。”
林清雪也笑了。
“等你爱上一个人，就知道了。”
萧念看着天。
那颗星星，还在闪。
一闪一闪。
像是在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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