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一）
光芒散去。
萧凡站在院子里。
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，比五十年前更粗了，枝叶更茂盛了。
但院子变了。
房子翻新了，多了几间，墙上爬满了藤蔓。
石凳还在，但换了新的。
只有那颗星星，还在天上。
一闪一闪。
像是在说：“欢迎回来。”
萧凡站在那儿，看着这一切。
五十年。
他离开了五十年。
对源来说，只是一瞬。
对这里的人来说，是一生。
他低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还是五十年前的样子。
没变。
但这里的一切，都变了。
门开了。
萧念走出来。
他老了。
头发白了，脸上有了皱纹，背也有些驼了。
但他还是那个萧念。
那个叫他“哥哥”的弟弟。
他站在门口，看着萧凡。
愣住了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：
“哥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是我。”
萧念走过来。
走得很慢。
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力气。
他走到萧凡面前，停下。
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手，摸萧凡的脸。
那只手，在抖。
“哥，真的是你？”
萧凡握住他的手。
“是我。”
萧念的眼眶红了。
眼泪流下来。
但他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五十年前一样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萧凡点头。
“回来了。”
（二）
萧凡跟着萧念走进屋里。
屋里很暖。
桌上摆着饭菜，还冒着热气。
萧念说：“刚做好。一起吃吧。”
萧凡坐下。
萧念也坐下。
两个人，面对面。
像小时候一样。
萧凡看着他。
“你老了。”
萧念笑了。
“五十年了，能不老吗？”
萧凡问：“她呢？”
萧念知道他说的是谁。
“在屋里。刚睡着。”
萧凡站起来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（三）
萧凡推开那扇门。
屋里很暗。
窗帘拉着，只透进一点点光。
床上，躺着一个人。
林清雪。
她老了。
头发全白了，脸上满是皱纹，手瘦得像枯枝。
但她的眼睛，还亮着。
看见萧凡，她笑了。
那笑容，和五十年前一样。
“回来了？”
萧凡走过去。
在床边坐下。
握住她的手。
那只手，很轻。
轻得像一片叶子。
“回来了。”
林清雪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：
“我等到了。”
萧凡点头。
“等到了。”
林清雪笑了。
那笑容里，有满足。
“真好。”
萧凡握着她的手。
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握着。
（四）
那天晚上，林清雪的精神特别好。
她坐起来，靠在床头，和萧凡说话。
“源那边，怎么样？”
萧凡说：“还好。他有人陪了。”
林清雪问：“你陪他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嗯。”
林清雪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萧念结婚了。”
萧凡说：“我知道。他有孩子了。”
林清雪点头。
“萧望。你起的名字。”
萧凡笑了。
“他怎么样？”
林清雪说：“好。娶了个好媳妇，生了个好孩子。”
萧凡问：“孩子叫什么？”
林清雪说：“萧念。你弟弟给起的。”
萧凡愣住了。
“也叫萧念？”
林清雪点头。
“他说，这个名字好。该传下去。”
萧凡沉默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真好。”
（五）
林清雪说了很多。
说萧念怎么长大，怎么结婚，怎么有孩子。
说萧望怎么可爱，怎么聪明，怎么像萧凡小时候。
说那个世界的萧念，怎么常来，怎么帮忙。
说周正怎么退休，怎么把龙组交给年轻人。
说这五十年，每一天，她都在等他。
萧凡听着。
握着她的手。
看着她说话的样子。
她的眼睛，还是那么亮。
和五十年前一样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林清雪累了。
她靠在萧凡肩上，闭上眼。
“萧凡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别走了。”
萧凡点头。
“不走了。”
林清雪笑了。
那笑容，很淡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的呼吸，渐渐弱了。
越来越弱。
最后，停了。
萧凡抱着她。
一动不动。
窗外，天亮了。
阳光照进来，落在她脸上。
她的表情，很安详。
像是在睡觉。
萧凡低头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“等我。”
（六）
萧凡把林清雪葬在老槐树下。
萧念，萧望，还有那个世界的萧念，都来了。
萧望抱着一个小孩。
是萧念的儿子。
也叫萧念。
小小的，才一岁多。
他看着墓碑上的字，问萧望：
“爸爸，那是谁？”
萧望说：“那是你太奶奶。”
小萧念问：“她在哪儿？”
萧望指着天。
“在天上。”
小萧念抬头看天。
天上，有一颗星星，特别亮。
正在一闪一闪。
小萧念笑了。
“太奶奶在看我。”
萧凡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。
心里很暖。
也很酸。
他蹲下，看着小萧念。
“你叫萧念？”
小萧念点头。
“嗯。”
萧凡问：“你知道这个名字是谁起的吗？”
小萧念摇头。
萧凡说：“是我起的。”
小萧念看着他。
“你是谁？”
萧凡说：“我是你太爷爷的哥哥。”
小萧念歪着头，想了想。
“那我也该叫你太爷爷？”
萧凡笑了。
“叫太伯伯吧。”
小萧念点点头。
“太伯伯。”
萧凡伸手，摸摸他的头。
“乖。”
（七）
那天晚上，萧凡一个人坐在老槐树下。
看着那颗星星。
林清雪在的那颗。
“清雪。”
星星闪了闪。
像是在回应。
萧凡说：“我会照顾他们的。你放心。”
星星又闪了闪。
萧凡笑了。
他站起来。
看着那个世界。
那个萧念，还站在远处，看着他。
萧凡走过去。
“谢谢你。”
那个萧念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
萧凡看着他。
“你等了我五千年。现在，该我了。”
那个萧念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萧凡说：“你自由了。想去哪儿，就去哪儿。”
那个萧念看着他。
“那你呢？”
萧凡说：“我留在这儿。照顾他们。”
那个萧念沉默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
他转身，往远处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停下。
回头，看着萧凡。
“萧凡。”
萧凡看着他。
那个萧念说：“谢谢你。”
萧凡笑了。
“不用。”
那个萧念也笑了。
他转身，走进黑暗里。
消失了。
（八）
萧凡回到院子里。
坐在老槐树下。
看着那颗星星。
林清雪在的那颗。
“清雪。”
星星闪了闪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星星闪得更亮了。
萧凡笑了。
他靠在大树上。
闭上眼。
耳边，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小小的。
越来越近。
一个软软的声音响起：
“太伯伯，你在睡觉吗？”
萧凡睁开眼。
小萧念站在他面前，仰着头看他。
萧凡笑了。
“没有。在想事情。”
小萧念爬上他的腿，坐在他怀里。
“想什么？”
萧凡说：“想你太奶奶。”
小萧念问：“她在哪儿？”
萧凡指着天上的星星。
“在那儿。”
小萧念抬头看。
那颗星星，特别亮。
正在一闪一闪。
小萧念说：“她在看我们。”
萧凡点头。
“嗯。”
小萧念靠在他怀里。
“太伯伯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以后都在这儿吗？”
萧凡想了想。
“嗯。都在这儿。”
小萧念笑了。
“太好了。”
萧凡抱着他。
看着那颗星星。
心里很满。
这就是他要的。
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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