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一）
萧凡留在小镇的第三年。
日子过得很慢，也很安稳。
每天早上送小萧念去幼儿园，下午接他回来，晚上陪他写作业。
周末带他去那个世界，找另一个萧念玩。
小萧念很喜欢那个世界。
喜欢发光的树，紫色的天，还有那个和他同名的人。
“太伯伯，为什么他和我名字一样？”
萧凡说：“因为他是我起的名字。”
小萧念歪着头，想了想。
“那他是我吗？”
萧凡笑了。
“不是。他是另一个你。”
小萧念没听懂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只知道，那个萧念会陪他玩，会给他讲故事，会带他去看发光的树。
这就够了。
（二）
那天下午，萧凡正在院子里陪小萧念搭积木。
周正的孙子来了。
他叫周远，二十出头，是龙组的新人。
长得像他爷爷，浓眉大眼，一脸正气。
他站在院子门口，有点紧张。
“萧、萧前辈。”
萧凡抬头看他。
“什么事？”
周远说：“我爷爷让我来请您。”
萧凡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周远说：“有个人，想见您。”
萧凡皱眉。
“谁？”
周远说：“一个孩子。”
（三）
萧凡跟着周远去了龙组。
在一个房间里，他见到了那个孩子。
是个男孩。
七八岁的样子，瘦瘦小小的，穿着病号服。
他坐在床上，看着窗外。
听见门响，他回过头。
萧凡愣住了。
那双眼睛——
和他一模一样。
不是像。
是一模一样。
那个孩子看着他，也愣住了。
两个人，对视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那个孩子开口：
“你是谁？”
萧凡说：“我是萧凡。”
那个孩子问：“为什么你的眼睛和我一样？”
萧凡走过去。
在他床边坐下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那个孩子看着他。
“你也是孤儿吗？”
萧凡摇头。
“不是。我有家人。”
那个孩子低下头。
“我没有。”
萧凡心里一酸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那个孩子说：“我叫小七。”
萧凡问：“谁起的？”
小七说：“孤儿院的老师。她说我是第七个来的。”
萧凡沉默。
他看着这个孩子。
他的眼睛，和他一模一样。
但眼睛里，没有光。
只有迷茫。
和孤独。
（四）
周远在旁边说：“萧前辈，这孩子有异能。”
萧凡问：“什么异能？”
周远说：“他能看见门。”
萧凡愣住了。
看见门？
“什么门？”
周远说：“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。”
他看着萧凡。
“和您一样的门。”
萧凡沉默。
他看着小七。
小七也看着他。
“你也看得见？”小七问。
萧凡点头。
“看得见。”
小七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真的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真的。”
小七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：
“你能带我走吗？”
（五）
萧凡愣住了。
“带你走？去哪儿？”
小七说：“去哪儿都行。只要不是孤儿院。”
萧凡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里，有渴望。
有害怕。
有太久没被爱过的孤独。
萧凡想起自己。
想起五千年前，刚去那个世界的时候。
也是这么孤独。
也是这么渴望有人带他走。
“你愿意跟我回家吗？”萧凡问。
小七愣住了。
“回家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我家。有个小弟弟，和你差不多大。他会喜欢你。”
小七看着他。
眼眶红了。
但他没哭。
只是点点头。
“愿意。”
（六）
萧凡把小七带回了家。
小萧念正在院子里搭积木。
看见萧凡带了个陌生人回来，他站起来。
“太伯伯，他是谁？”
萧凡说：“他叫小七。以后住我们家。”
小萧念看着小七。
小七也看着他。
两个人，对视。
小萧念先笑了。
“你好。我叫萧念。”
小七愣了一下。
“萧念？”
小萧念点头。
“嗯。太伯伯起的名字。”
小七看向萧凡。
萧凡点头。
小七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开口：
“我没有名字。”
小萧念说：“那让太伯伯给你起一个。”
小七看向萧凡。
萧凡想了想。
“就叫萧晨吧。早晨的晨。”
小七念了两遍。
“萧晨。”
他笑了。
那笑容，很淡。
但萧凡看见了。
那是希望。
（七）
萧晨在萧凡家住下了。
他和小萧念一起上学，一起玩，一起长大。
小萧念叫他“晨哥”。
他叫小萧念“阿念”。
两个人形影不离。
萧凡有时候看着他们，会想起自己和那个萧念。
那个替他活了五千年的人。
他现在在另一个世界，还好吗？
那天晚上，萧凡坐在院子里，看着星星。
林清雪的那颗，还在闪。
一闪一闪。
像是在说：“我在这儿。”
萧晨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太伯伯。”
萧凡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？”
萧晨说：“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萧凡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萧晨说：“我的眼睛，为什么和你一样？”
萧凡沉默。
他也想知道。
为什么这个孩子，和他有着同样的眼睛？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萧凡说。
萧晨低下头。
“是不是因为，我是你？”
萧凡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萧晨说：“我有时候会做梦。梦里，我在一个很大的地方。那里有发光的树，紫色的天。有一个人，和我长得一样。他说，他是我。”
萧凡心里一震。
那个世界。
那个萧念。
“他叫什么？”萧凡问。
萧晨说：“他说他叫萧念。”
萧凡沉默。
原来如此。
那个萧念，找到了传承。
他把自己的眼睛，给了这个孩子。
或者说，把自己的灵魂，分了一部分给他。
“他是我。”萧晨说，“我也是他。”
萧凡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里，有光。
和那个萧念一样的光。
“那你呢？”萧凡问，“你想做谁？”
萧晨想了想。
“我想做萧晨。”
萧凡笑了。
“好。那就做萧晨。”
（八）
那天晚上，萧凡去了那个世界。
他找到了萧念。
萧念坐在山谷里，看着远方。
听见脚步声，他回过头。
看见萧凡，他笑了。
“来了？”
萧凡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那个孩子，是你？”
萧念点头。
“是我。”
萧凡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萧念说：“因为我想活下去。”
他看着远方。
“我活了太久。太久了。久到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他看向萧凡。
“那个孩子，是我重新活一次的机会。”
萧凡沉默。
他明白。
萧念不是要替代那个孩子。
是要和他一起活。
用他的眼睛，看这个世界。
用他的心，感受这个世界。
“他很好。”萧凡说。
萧念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萧凡看着他。
“你以后打算怎么办？”
萧念说：“继续活着。看着那个孩子长大。看着他变成我，又不完全是我。”
他笑了。
“就像你看着我一样。”
萧凡也笑了。
“好。”
（九）
萧凡回到地球。
天已经亮了。
院子里，小萧念和萧晨正在搭积木。
看见他，两个人都跑过来。
“太伯伯！”
“太伯伯！”
萧凡蹲下，抱住他们。
“玩什么呢？”
小萧念说：“搭城堡！”
萧晨说：“阿念说要搭一个比天还高的。”
萧凡笑了。
“那我帮你们。”
三个人，蹲在院子里，搭积木。
阳光照下来，暖洋洋的。
那颗星星，还在天上。
一闪一闪。
像是在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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