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一）
大萧念来地球的第二年。
他开始上学了。
和普通孩子一样，背着书包，坐校车，上课，写作业。
只是他比别人大一些。
别人七八岁，他看起来像十几岁。
但萧凡说，没关系。
“你经历得多。但学得少。慢慢来。”
大萧念点头。
他坐在教室里，看着黑板。
老师在讲数学。
一加一等于二。
他愣住了。
在那个世界，他从来没学过这个。
他只学过怎么杀人，怎么活命。
现在，他要学一加一。
他忽然觉得，这比杀人难多了。
（二）
放学后，萧凡来接他。
“今天怎么样？”
大萧念想了想。
“难。”
萧凡问：“哪里难？”
大萧念说：“一加一等于二。为什么？”
萧凡愣住了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这个……就是这样的。”
大萧念看着他。
“可是为什么？”
萧凡想了想。
“因为你有一个苹果，我再给你一个，你就有两个。”
大萧念问：“那如果没有苹果呢？”
萧凡说：“那就想象有。”
大萧念皱着眉头。
“想象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对。想象。这个世界，很多东西都是想象的。”
大萧念沉默。
然后他问：
“那爱呢？也是想象的？”
萧凡看着他。
“爱不是想象的。”
大萧念问：“那是什么？”
萧凡说：“是真实的。比你杀过的任何敌人都真实。”
大萧念低下头。
想着。
（三）
大萧念慢慢适应了学校。
他学会了数学，学会了语文，学会了英语。
但他最喜欢的，还是体育课。
跑步，跳高，打球。
他跑得比别人快，跳得比别人高，球打得比别人好。
老师很惊讶。
“萧念，你是不是练过？”
大萧念想了想。
“练过。练过杀人。”
老师愣住了。
大萧念赶紧说：“开玩笑的。”
老师笑了。
“你这孩子，真幽默。”
大萧念也笑了。
他知道，这个世界，不能说真话。
（四）
大萧念交到了朋友。
一个叫小胖的男孩，一个叫小美的女孩。
小胖喜欢吃，喜欢玩，喜欢笑。
小美喜欢画画，喜欢唱歌，喜欢讲故事。
大萧念和他们一起玩。
一起吃饭，一起做作业，一起在操场上跑。
有一天，小胖问他：
“萧念，你家在哪儿？”
大萧念说：“在一个小镇上。”
小胖问：“你爸妈呢？”
大萧念愣住了。
爸妈？
他没有爸妈。
他是从过去来的。
他是萧凡的一部分。
但他不能说。
他想了想。
“我爸妈……不在了。”
小胖看着他。
“对不起。”
大萧念摇头。
“没关系。”
小美在旁边说：“那你现在和谁住？”
大萧念说：“和太伯伯。还有很多人。”
小美问：“很多人？都是你家人？”
大萧念点头。
“都是。”
小美笑了。
“真好。”
大萧念也笑了。
是啊，真好。
（五）
周末，大萧念带小胖和小美来家里玩。
院子里，老槐树下。
小胖看着那棵树。
“好大啊。”
小美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“那颗星星好亮。”
大萧念说：“那是我太奶奶。”
小美愣住了。
“太奶奶？在天上？”
大萧念点头。
“对。”
小美问：“她看得见我们吗？”
大萧念说：“看得见。”
小美对着星星挥手。
“太奶奶好！”
星星闪了闪。
小美惊喜地叫起来。
“她回应我了！”
小胖也对着星星挥手。
“太奶奶好！”
星星又闪了闪。
两个小孩开心地跳起来。
大萧念站在旁边，看着他们。
笑了。
（六）
萧凡从屋里出来。
“来客人了？”
大萧念点头。
“我同学。”
萧凡看着那两个孩子。
“欢迎。吃饭了吗？”
小胖摇头。
“没。”
小美也说：“没。”
萧凡笑了。
“那就一起吃吧。”
他转身进屋。
小胖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萧念，那是你太伯伯？”
大萧念点头。
“对。”
小胖说：“他看起来好年轻。”
大萧念说：“因为他不是普通人。”
小胖问：“那是什么人？”
大萧念想了想。
“是很好的人。”
（七）
吃饭的时候，一桌子人。
萧凡，大萧念，小萧念，萧晨，还有那个世界的萧念。
他也来了。
小胖和小美看着这一桌子人，眼睛都直了。
“怎么这么多萧念？”
大萧念说：“因为我们都叫萧念。”
小胖指着那个世界的萧念。
“他也是？”
大萧念点头。
“他也是。”
小胖看着他们。
四个萧念，坐在一起。
长得一模一样。
小胖揉了揉眼睛。
“我是不是在做梦？”
小美掐了他一下。
“疼吗？”
小胖叫起来。
“疼！”
小美说：“那就不是梦。”
小胖看着那四个萧念。
“可是……”
萧凡笑了。
“别怕。我们都是人。”
小胖看着他。
“真的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真的。”
小胖松了口气。
他拿起筷子，开始吃饭。
真香。
（八）
吃完饭，小胖和小美回家了。
大萧念送他们到门口。
“明天学校见。”
小胖点头。
“好。”
小美看着他。
“萧念，你家真好。”
大萧念笑了。
“谢谢。”
小美说：“下次我还来玩。”
大萧念点头。
“随时欢迎。”
小胖和小美走了。
大萧念站在门口，看着他们的背影。
萧凡走过来。
“交到朋友了？”
大萧念点头。
“嗯。”
萧凡问：“开心吗？”
大萧念想了想。
“开心。”
萧凡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（九）
那天晚上，大萧念坐在院子里，看着星星。
萧晨走过来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大萧念说：“想今天的事。”
萧晨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什么事？”
大萧念说：“交朋友。吃饭。玩。”
他看着萧晨。
“我以前，从来没这样过。”
萧晨问：“以前什么样？”
大萧念说：“以前只有杀人。只有活命。只有一个人。”
萧晨沉默。
大萧念继续说：“我以为，这就是活着。但现在——”
他看着那颗星星。
“现在才知道，这不是活着。这只是没死。”
萧晨看着他。
“那你现在觉得，什么是活着？”
大萧念想了想。
“有人等你。有人陪你。有人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有人爱你。”
萧晨笑了。
“对。这就是活着。”
大萧念看着他。
“你也是这样吗？”
萧晨点头。
“我也是。太伯伯教我，什么是活着。”
大萧念问：“他教了你什么？”
萧晨说：“教我等。教我信。教我——”
他看着那颗星星。
“教我爱。”
大萧念沉默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他也是个好老师。”
萧晨点头。
“最好的。”
（十）
夜深了。
大萧念回屋睡觉。
躺在床上，他想起今天的事。
小胖，小美，一桌子人，那颗星星。
他忽然觉得，心里很满。
以前，他心里是空的。
只有恐惧，只有孤独，只有活下去的念头。
现在，满了。
有人等他，有人陪他，有人爱他。
他闭上眼。
嘴角，带着笑。
睡着了。
窗外，那颗星星还在闪。
一闪一闪。
像是在说：
“晚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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