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一）
大萧念在学府的第三年。
他已经十五岁了。
个子长得很高，比萧凡还高半个头。
眉眼越来越像那个世界的萧念，沉稳，深邃，偶尔会露出孤独的神情。
但他学会了笑。
学会了和人相处。
学会了在不用杀人的世界里活着。
那天，萧凡去看他。
大萧念站在学府门口，等他。
看见萧凡，他笑了。
“太伯伯。”
萧凡走过去。
“又长高了。”
大萧念点头。
“老师说，我可能还会长。”
萧凡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两个人，走在学府的小路上。
大萧念忽然问：
“太伯伯，有人来找过我吗？”
萧凡愣了一下。
“谁？”
大萧念说：“那个世界的人。”
（二）
萧凡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这么问？”
大萧念说：“因为最近，我总是能感觉到一些东西。”
他指着自己的胸口。
“这里有动静。像是有人在叫我。”
萧凡沉默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。
那是过去的联系。
大萧念是从过去来的。
那个世界，还有他留下的痕迹。
“感觉到了什么？”萧凡问。
大萧念说：“一个人。很强。一直在找我。”
他看着萧凡。
“太伯伯，他是谁？”
萧凡想了想。
“可能是你以前的敌人。”
大萧念愣住了。
“以前的敌人？”
萧凡点头。
“在那个世界，你杀过很多人。有些人的家人，会来找你报仇。”
大萧念沉默。
他知道萧凡说的是真的。
在那个世界，他确实杀过很多人。
有些是该杀的，有些是不该杀的。
但不管该不该，杀就是杀。
债，总是要还的。
（三）
那天晚上，萧凡没有回小镇。
他留在学府，和大萧念住一个宿舍。
夜深了，大萧念睡着了。
萧凡坐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夜空。
那颗星星，还在。
林清雪的那颗。
“清雪。”
星星闪了闪。
萧凡说：“有人要来找他了。”
星星又闪了闪。
萧凡说：“我会保护他的。”
星星闪得更亮了。
像是在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萧凡笑了。
他靠在窗边，闭上眼。
忽然，他感觉到了什么。
他睁开眼。
远处，有一道光。
正在朝这边飞来。
很快。
越来越快。
萧凡站起来。
盯着那道光。
（四）
光落在学府门口。
光芒散去。
一个人，站在那里。
是个老人。
白发白须，穿着灰色的长袍。
他看着学府的大门，眼神复杂。
萧凡走出去。
站在他面前。
“你是谁？”
老人看着他。
“你是萧凡？”
萧凡点头。
老人说：“我是来找那个孩子的。”
萧凡问：“哪个孩子？”
老人说：“从过去来的那个。”
萧凡沉默。
他知道，躲不过了。
“你找他干什么？”
老人说：“报仇。”
（五）
萧凡看着他。
“报什么仇？”
老人说：“他杀了我儿子。”
萧凡问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老人说：“五千年前。”
萧凡愣住了。
五千年前？
那时候，大萧念还没来地球。
他在那个世界，确实杀过人。
但五千年前——
“你儿子是谁？”萧凡问。
老人说：“是一个将军。在那个世界，很有名。”
萧凡想了想。
五千年前，那个世界的将军——
他忽然想起来了。
有一个将军，屠杀过一个村庄。
大萧念那时候，正好路过。
他杀了那个将军，救了剩下的村民。
“你儿子，杀过很多人。”萧凡说。
老人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萧凡问：“那你还来报仇？”
老人说：“他是我儿子。”
（六）
萧凡沉默。
他知道，这种仇，解不了。
不管他儿子杀过多少人。
对父亲来说，儿子就是儿子。
“你要杀他？”萧凡问。
老人摇头。
“不杀。”
萧凡愣住了。
“那你来干什么？”
老人说：“来看看他。”
萧凡问：“看他？”
老人点头。
“我找了他五千年。就想看看，杀我儿子的人，长什么样。”
他看着萧凡。
“让我见他一面。一面就行。”
萧凡沉默。
他看着这个老人。
他的眼睛里，有恨，有痛，也有——
疲惫。
五千年的疲惫。
“好。”萧凡说。
（七）
萧凡带着老人，走进学府。
大萧念已经醒了。
站在宿舍门口，看着他们。
老人看见他，愣住了。
“是你？”
大萧念点头。
“是我。”
老人走过去。
站在他面前。
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
“你和我儿子，一样大。”
大萧念沉默。
老人继续说：“他死的时候，也这么大。”
他伸手，想摸大萧念的脸。
手停在半空。
又收回去。
“我不杀你。”他说。
大萧念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老人说：“因为杀你，他也活不过来。”
他看着大萧念。
“我恨了你五千年。现在看见了，反而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反而没那么恨了。”
大萧念看着他。
“对不起。”
老人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大萧念说：“对不起。杀了他。”
老人眼眶红了。
但他笑了。
那笑容，很苦。
“不是你杀的。是他自己找死。”
他转身，往外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停下。
回头，看着大萧念。
“好好活着。”
他走进夜色里。
消失了。
（八）
大萧念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方向。
萧凡走过去。
“还好吗？”
大萧念点头。
“好。”
萧凡看着他。
“真的？”
大萧念想了想。
“有点难过。但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也好。”
萧凡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大萧念说：“因为我知道，有人会原谅我。”
萧凡笑了。
“对。会有的。”
大萧念看着他。
“太伯伯，你也会原谅我吗？”
萧凡问：“原谅什么？”
大萧念说：“我杀过很多人。”
萧凡想了想。
“你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。你是为了活。”
他看着大萧念。
“这不一样。”
大萧念问：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萧凡说：“为了活，是没办法。为了杀，是选择。”
他伸手，在大萧念肩上拍了一下。
“你选择了活。这没有错。”
大萧念看着他。
眼眶红了。
但他笑了。
“谢谢。”
（九）
那天晚上，大萧念睡不着。
他坐在宿舍楼顶，看着星星。
那颗最亮的，还在闪。
林清雪的那颗。
“太奶奶。”
星星闪了闪。
大萧念说：“有人来找过我。”
星星又闪了闪。
大萧念说：“他没杀我。他原谅我了。”
星星闪得更亮了。
大萧念笑了。
“太奶奶，你说，我以后也会有人原谅吗？”
星星在闪。
像是在说：“会。”
大萧念靠在栏杆上。
看着那颗星星。
忽然，他想起一件事。
那个老人说的：“好好活着。”
他笑了。
“我会的。”
（十）
第二天早上，萧凡来接他回家。
大萧念站在学府门口，等他。
看见萧凡，他跑过去。
“太伯伯！”
萧凡抱住他。
“回家？”
大萧念点头。
“回家。”
两个人，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阳光很好。
风很暖。
大萧念忽然问：
“太伯伯，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？”
萧凡看着他。
“会。”
大萧念问：“永远？”
萧凡说：“永远。”
大萧念笑了。
他拉住萧凡的手。
“那我们走吧。”
萧凡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两个人，走进阳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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