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一)
萧凡站在巷口,看着那个身影消散的地方。
月光如水,洒在空无一人的老街上。夜风吹过,卷起几片落叶,沙沙作响。
一切都那么安静,安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萧凡知道,刚才那个东西是真实存在的。
那个有着和他一样轮廓的“自己”,那个把他送走的“自己”,那个五年来第一次开口说话的“自己”——它出现了,又消失了。
留下一块玉佩。
萧凡低头,看着手里的东西。
拇指大小,通体漆黑,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材质不是玉,不是石,不是金属——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上面刻着一个字。
那个字他不认识,但那笔画之间,隐隐透着某种熟悉的气息。
萧凡闭上眼,神识探入玉佩。
空的。
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不对。
不是空的。
萧凡仔细感应——玉佩深处,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。那波动太淡了,淡到几乎不存在,但确实有。
那种波动的性质……
萧凡睁开眼,眉头皱起。
那是时空之力。
而且是极高层次的时空之力,比他巅峰时期掌握的还要深奥。
这块玉佩,不简单。
他抬头看向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,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句话:
“记住……它……别丢了……”
它是什么?
为什么不能丢?
还有——
它为什么能守护这个家?
萧凡转身走回院子,在老槐树下蹲下,看着刚才挖出玉佩的那个坑。
坑不深,只有半米左右。泥土很普通,和周围的土没什么两样。
但萧凡注意到一件事。
坑底有一些细微的痕迹——像是很久以前,有人在这里埋过东西。那痕迹已经模糊了,但还隐约可见。
他伸手摸了一下坑底的土。
土里有一丝残留的气息。
那气息很淡,淡到几乎感应不到,但萧凡还是捕捉到了——
那是他自己的气息。
不对。
是那个“自己”的气息。
萧凡站起身,看着这个老院子。
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,这个看似普通的家——到底藏着什么秘密?
(二)
萧凡在院子里坐了一夜。
他把那块玉佩放在手心里,反复感应,反复琢磨。
天快亮的时候,他终于确定了几件事:
第一,这块玉佩里封存的时空之力,不是用来攻击的,也不是用来防御的——是用来定位的。
它像一个坐标。
一个指向某个地方的坐标。
第二,那个地方不在这个时空。
不在过去,不在未来,不在任何一个他能感知到的维度。
它指向一个“不存在”的地方。
第三,埋下这块玉佩的人,是那个“自己”。
而且埋的时间,不是最近。
是很久很久以前。
久到——可能比他出生还早。
萧凡盯着手里的玉佩,脑海中涌出无数个疑问。
那个“自己”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?为什么要在他的老家埋下这个东西?为什么要守护这个家?还有——
那个“自己”现在在哪儿?
是死了,还是消失了,还是躲在那里等着他?
远处传来鸡叫声,天快亮了。
萧凡收起玉佩,站起身。
他走到院子门口,看着外面的老街。
晨雾弥漫,把一切都笼罩在朦胧里。隐约能看见有人在街上走动,挑着担子的小贩,赶早市的老太太,推着三轮车的菜农。
一切都很正常。
但萧凡知道,这个世界,已经不一样了。
那个东西出现了。
那个送他回来的“自己”也出现了。
还有这块玉佩——
它指向的那个“不存在的地方”,又是什么?
他必须弄清楚。
但在这之前,他还有更重要的事。
林清雪。
她见过那个东西,那个东西对她说过什么,做过什么,他还不知道。
他要回去。
现在就走。
萧凡转身进屋。
他妈已经起来了,正在厨房里忙活。见他进来,头也不回:“饿了吧?早饭马上好。”
萧凡走过去,站在厨房门口。
“妈,我今天要回去。”
他妈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翻动锅里的菜。
“这么快?”
“有点事。”
他妈沉默了一会儿,把菜盛出来,端到桌上。
“吃完饭再走。”她说,“我多做了点,你带着路上吃。”
萧凡看着她。
她的头发比昨天更白了,背也更驼了。但她的动作还是那么麻利,像是想用这些忙碌,来掩饰心里的失落。
“妈。”萧凡说,“我会经常回来的。”
他妈点点头,没说话。
他爸从里屋出来,看见萧凡,愣了一下。
“要走?”
“嗯。”
他爸沉默了一会儿,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钱,递过来。
“拿着。路上用。”
萧凡看着那几张钱——最大面额二十,加起来可能不到一百。
他没接。
“爸,我有钱。”
他爸坚持递着:“拿着。你的是你的,我的是我的。拿着。”
萧凡接过那几张钱。
钱上带着他爸手心的温度。
“爸。”他说,“我下次回来,带你和妈去城里住。”
他爸摆摆手:“城里有什么好的,乱糟糟的。我们在老家挺好。”
萧凡没再说什么。
他坐下来,吃了那顿早饭。
他妈做了他小时候最爱吃的几样菜,每一样都夹到他碗里,看着他吃完。
吃完饭,他收拾东西。
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,就那身衣服,还有口袋里那块玉佩。
他妈给他装了一大袋子吃的,馒头、咸菜、煮鸡蛋,塞得满满当当。
他爸站在门口,抽着烟,不说话。
萧凡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他们一眼。
“妈,爸,我走了。”
他妈点点头,眼眶红了,但没哭。
他爸嗯了一声,吸了口烟。
萧凡转身,走出院子。
老陈的车已经在巷口等着了。
他上了车,老陈看了他一眼。
“这么快就走?”
“有事。”
老陈没再问,发动车子。
车子驶出巷子,驶上主街,驶离这个小镇。
萧凡从后视镜里看,他爸妈还站在门口,一直看着这边。
直到车子拐弯,再也看不见。
(三)
车开了半个小时,萧凡一直沉默。
老陈忍不住了,问:“出什么事了?”
萧凡看着他。
“老陈,我问你个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小时候,我们家那个院子里,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?”
老陈愣了:“奇怪的事?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……”萧凡想了想,“比如有人来过,或者有什么东西出现过。”
老陈皱眉想了半天,摇头:“没有啊。咱俩从小一块长大,你家就你家,普普通通的。要说奇怪,就是你家那棵老槐树,比我家的树长得旺。”
萧凡沉默。
老陈又问:“怎么了?”
萧凡没回答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玉佩,递给老陈。
“见过这个吗?”
老陈接过,看了看,摇头:“没见过。这是什么?玉?”
萧凡拿回来,收进口袋。
老陈忍不住问:“萧凡,你到底碰上什么事了?跟哥说说。”
萧凡沉默了一会儿,说:
“老陈,你说,如果有一天,你发现你从小长大的地方,藏着一些你根本不知道的秘密——你会怎么办?”
老陈想了想:“那得看是什么秘密。要是对我不好的,我就躲远点。要是对我好的,我就……继续过日子呗。日子还得过。”
萧凡没说话。
老陈看了他一眼,叹了口气。
“萧凡,我知道你这五年肯定经历了不一般的事。你不说,我也不问。但有一句话,我得跟你说——”
“你说。”
“不管遇到什么事,别一个人扛。”老陈说,“你有哥,有清雪,有爸妈。有什么事,咱们一起扛。”
萧凡看着他。
老陈的侧脸还是那么普通,普通到放在人群里找不出来。但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神很认真。
萧凡忽然想起五千年前,在仙侠世界,他无数次梦见过这张脸。
那是他在那个冰冷世界里,为数不多的温暖记忆。
“老陈。”他说。
“嗯?”
“谢谢。”
老陈愣了一下,然后骂道:“操,少来这套。”
萧凡笑了一下。
车子继续往前开。
(四)
下午三点,车子驶进城区。
老陈问:“去哪儿?送你回出租屋?”
萧凡正要说话,手机忽然响了。
他掏出来一看——周正。
他接起来:“喂?”
周正的声音传来,有些急促:“萧先生,你在哪儿?”
“刚回城。”
“方便见一面吗?有急事。”
萧凡心里一紧:“什么事?”
周正沉默了一秒,说:
“林清雪,失踪了。”
萧凡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今天早上。她去研究所上班,进了大楼就没出来。监控显示她进了电梯,但电梯里没有她出来的画面。”
“调了所有监控吗?”
“调了。全城都在找。但她就像……凭空消失了一样。”
萧凡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。
老陈在旁边听见了,脸色也变了。
“萧凡——”他开口。
萧凡抬手制止他。
“周组长。”他说,声音冷得像冰,“是谁?”
周正沉默。
萧凡又问了一遍:“是谁?”
周正艰难地说:“目前还不确定。但我们查到一条线索——”
“说。”
“昨晚,有人在林清雪住的小区附近,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人。那个人站在路灯下,一动不动,站了一整夜。天亮的时候,林清雪出门,那个人就不见了。”
萧凡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那个人长什么样?”
“看不清。”周正说,“监控拍到的画面很模糊,只有一个轮廓。但那轮廓——”
“像什么?”
周正顿了顿,说:
“像一团影子。”
萧凡闭上眼。
那个东西。
那个没有气息、让青苔死亡、出现在巷子里、出现在林清雪面前的东西。
它终于动手了。
“萧先生?”周正的声音传来,“你在听吗?”
萧凡睁开眼。
“周组长。”
“在。”
“帮我查一件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查查最近一个月,全球范围内,有没有出现过类似的失踪案。失踪的人,在失踪前都见过‘奇怪的人’。”
周正愣了一下:“您是说——”
“去找。”萧凡打断他,“越快越好。”
“好。我这就去查。”
萧凡挂断电话。
老陈看着他,脸色发白:“清雪她……”
萧凡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窗外。
窗外是城市的街道,人来人往,车水马龙。
但在萧凡眼里,那些都不存在。
他只能看见一个人。
林清雪。
她在哪儿?
她怎么样了?
那个东西,到底想干什么?
“老陈。”他开口。
“在。”
“送我去清雪住的地方。”
老陈二话不说,打方向盘,往城东开去。
(五)
林清雪住的小区门口,已经拉起了警戒线。
几辆警车停在路边,几个警察在盘问进出的人。还有几个穿便装的——应该是龙组的人——在周围走来走去。
萧凡下车,走向警戒线。
一个警察拦住他:“同志,里面在办案,暂时不能进。”
萧凡看着他,没说话。
那警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正要再说什么,旁边忽然有人喊:“让他进来!”
是周正。
他快步走过来,冲那警察摆摆手:“自己人。”
警察让开。
萧凡走进去,周正跟在他身边,压低声音说:
“监控最后拍到的画面,是林清雪进电梯。那部电梯在六楼停过一次,然后就一路到了顶楼,又下来,循环了好几次。最后停在八楼,门开了,但没人出来。”
萧凡脚步不停:“八楼有什么?”
“八楼是研究所的档案室。平时没人,只有上班时间才有人用。今天早上,八楼没人。”
萧凡沉默。
他们走进大楼,走进电梯。
电梯里还有几个人在勘查,见周正带人进来,都停下手里的活。
萧凡没理会他们,只是站在电梯中央,闭上眼。
神识散开。
电梯里没有异常。
他按了八楼。
电梯上行,在八楼停下。
门开了,是一条走廊,尽头是档案室的门。
萧凡走过去,推开那扇门。
档案室里很暗,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住。一排排铁皮柜整齐排列,里面装着各种文件。
萧凡站在门口,目光扫过整个房间。
然后他看到了。
在房间最深处,墙角的地面上,有一小块黑色的痕迹。
他走过去,蹲下,看着那块痕迹。
那是——
死。
像巷子里那个脚印周围的青苔一样,那一小块地面,是死的。
水泥地面,本来不该有生命,但此刻——
那一片水泥,颜色比其他地方暗,质地也比其他地方松散。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某种看不见的“生机”。
萧凡伸手,轻轻一碰。
那一小块水泥,化成粉末。
周正在他身后看见这一幕,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东西留下的?”
萧凡没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那堆粉末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这东西,不是那个“自己”。
是别的东西。
是另一种存在。
而且——
它带走了林清雪。
为什么?
萧凡站起身,忽然想起那个“自己”说过的话:
“记住……它……别丢了……”
它。
那块玉佩。
那个东西的目标,是他身上的玉佩。
还是——
林清雪?
萧凡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玉佩。
此刻,玉佩微微发热,上面那个不认识的文字,正在发出幽幽的光。
他看着那道光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那个东西,不是冲林清雪来的。
是冲他来的。
带走林清雪,只是为了引他来。
萧凡握紧玉佩,转身往外走。
周正追上来:“萧先生!你去哪儿?”
萧凡没有回头。
“去找她。”
“你知道在哪儿?”
萧凡脚步一顿。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那个东西,会让他知道的。
它一定会让他知道的。
因为他手里,有它想要的东西。
萧凡走出大楼,站在阳光下。
周围的人群来来往往,没有人注意到他。
他抬起头,看着天空。
天空很蓝,蓝得有些不真实。
忽然——
他的手机响了。
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只有一行字:
“城西,废弃化工厂。一个人来。否则,她死。”
萧凡看着那条短信,嘴角微微勾起。
那个笑容很冷。
冷得像是五千年前,他在仙侠世界,面对最后一个敌人时的笑容。
他收起手机。
然后他开口,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:
“我来了。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