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一)
凌晨四点,天还没亮。
萧凡和林清雪坐上老陈的车,离开城区,驶向通往老家的高速公路。
老陈握着方向盘,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瞄一眼后座。
林清雪靠在萧凡肩上,睡着了。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呼吸平稳,睡得还算安稳。
萧凡看着窗外,一言不发。
窗外是一片黑暗,只有偶尔路过的车辆亮着灯,一闪而过。
老陈憋了半天,终于忍不住了:
“萧凡,你就这么把她带出来了?她不用上班?”
“请过假了。”
“那个什么……东西呢?不会再找上来?”
萧凡沉默了一秒。
“会。”
老陈手一抖,方向盘晃了一下。
“会?那你还不躲着点?还往老家跑?”
萧凡看着他。
“老家有它想要的东西。也有它怕的东西。”
老陈愣了:“你家有什么?就一棵老槐树,几间破房子。”
萧凡没说话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块玉佩。
玉佩很凉,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很凉。
但他知道,它很快就会热起来。
因为那个东西,已经跟上来了。
(二)
车开了两个小时,天边开始泛白。
林清雪醒了。
她揉了揉眼睛,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,轻声问:“快到了吗?”
“还有一个小时。”
林清雪坐直身子,理了理头发,忽然问:
“萧凡,你昨天说,要告诉我一些事。”
萧凡看着她。
“现在说?”
“现在说。”
萧凡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:
“五千年。”
林清雪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我在那边,待了五千年。”
林清雪看着他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五千年前,华夏文明才刚刚开始。
而萧凡——
他在那个世界,活了整整五千年。
“那……那边是什么样的?”
萧凡想了想,说了一个字:
“冷。”
“冷?”
“不是温度冷。”萧凡看着窗外,“是人冷。那边的人,活得太久了,久到什么都不在乎。亲情、友情、爱情——在他们眼里,都是过眼云烟。为了活得更久,他们可以杀任何人,可以背叛任何人,可以做任何事。”
林清雪沉默。
萧凡继续说:
“我刚去的时候,什么都不会。被人追杀,被人骗,被人当炮灰。后来慢慢学会了修炼,学会了打架,学会了杀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杀的第一个人,是一个想抢我东西的散修。我杀了他,把他的东西都拿走了。那天晚上,我吐了一夜。”
林清雪握住他的手。
萧凡看着她,嘴角微微勾起。
“后来就不吐了。杀多了,就习惯了。”
林清雪的手紧了紧。
“再后来,我越来越强。从一个小修士,变成一方霸主,变成仙尊,变成永恒。我手下有无数人,一声令下,能灭一个世界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但我每天晚上,都会梦到一个人。”
林清雪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那个人在等我。我不知道她等了多久,但我必须回去。就算穿越时空,燃烧修为,我也要回去。”
他看着林清雪。
“五千年了。我终于回来了。”
林清雪眼眶红了。
她没说话,只是靠在他肩上,紧紧抱着他的胳膊。
老陈在前面开车,一言不发。
但他的手,一直在抖。
(三)
车子驶下高速,拐进通往小镇的县道。
路越来越窄,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破旧。远处,小镇的轮廓已经隐隐可见。
林清雪看着窗外,忽然问:
“萧凡,你说那个东西,老家有它怕的东西。是什么?”
萧凡想了想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林清雪愣了:“不知道?”
“我只知道,我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,埋着一个东西。那个东西保护了我家很多年,让那个东西不敢靠近。”
林清雪皱眉:“那我们现在回去,不是正好引它过去?”
萧凡点头。
“对。就是引它过去。”
林清雪看着他,忽然明白了。
“你想在那里解决它?”
萧凡没说话。
但林清雪看到他的眼睛——那是一种猎人看猎物的眼神。
五千年来,他就是用这种眼神,看着无数敌人倒下。
“萧凡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嗯?”
“你打得过它吗?”
萧凡沉默了一秒。
“不知道。”
林清雪心里一紧。
“它是什么级别的存在?”
萧凡想了想。
“在仙侠世界,有一个境界叫‘超脱’。超脱之上,还有更高的存在。那个东西,可能是那个级别的。”
林清雪不懂这些,但她听出了萧凡语气里的凝重。
“那你……”
萧凡握住她的手。
“放心。我不会让你有事。”
林清雪看着他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那块玉佩,到底是什么?”
萧凡从口袋里掏出玉佩,放在手心。
此刻,玉佩正在微微发热。
上面的字,隐隐泛着光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那个东西想要它。而且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家院子里埋的那个东西,可能和它有关。”
林清雪看着那块玉佩,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那块玉佩,好像在看她。
不,不是“好像”。
是真的在看。
她揉了揉眼睛,再看的时候,玉佩又恢复了正常。
但那一瞬间的感觉,她忘不掉。
(四)
车子终于驶进小镇。
清晨的小镇很安静,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在街上遛弯。看见萧凡的车,都好奇地看过来。
老陈把车停在巷口。
萧凡和林清雪下车,往巷子里走。
走到家门口,萧凡站住了。
门开着。
他记得走的时候,门是关着的。
萧凡眉头微皱,走进去。
院子里,他妈正在择菜。见他回来,愣了一下,然后脸上笑开了花。
“小凡?你怎么又回来了?还有清雪?哎哟,快进来快进来!”
林清雪笑着打招呼:“阿姨好。”
他妈拉住林清雪的手,上下打量:“瘦了瘦了,是不是工作太累了?来来来,快坐,我去给你们做饭!”
萧凡站在院子里,没动。
他的目光,落在那棵老槐树上。
树还是那棵树,枝繁叶茂,生机勃勃。
但他注意到一件事——
树下,他挖出玉佩的那个坑,被人填上了。
而且填得很仔细,几乎看不出痕迹。
“妈。”他开口。
“嗯?”
“这棵树底下,有人动过吗?”
他妈回头看了一眼,摇头:“没有啊。一直那样。”
萧凡沉默。
他走过去,蹲在那棵树旁边,看着那片土。
土是新的。
是昨天晚上,或者今天凌晨,被人填上的。
谁?
那个东西?
还是——
那个“自己”?
萧凡伸手,按在土上。
神识探入。
地下三米深处,有东西。
不是玉佩。
是另一个东西。
那个东西很大,大到他的神识几乎探不到边界。
它在沉睡。
但此刻,它正在醒来。
萧凡站起身,脸色凝重。
他终于知道,那个东西怕的是什么了。
不是玉佩。
是这棵树底下埋着的——
那个更大的东西。
(五)
午饭很丰盛。
他妈使出浑身解数,做了一桌子菜。林清雪帮忙端菜,两个人有说有笑,像是早就认识一样。
萧凡坐在桌边,没动筷子。
他一直在看窗外。
看那棵老槐树。
看那片新填的土。
看远处那条巷子——那个身影出现过的巷子。
“萧凡。”林清雪叫他,“吃饭了。”
萧凡回过神,拿起筷子。
刚吃了一口,他的手机响了。
是周正。
萧凡接起来。
“萧先生,出事了。”周正的声音很急,“刚才我们监测到,有至少五道能量波动,正朝你那个方向移动。速度很快,大概一个小时后到。”
萧凡眼神一凝。
“什么级别的?”
周正沉默了一秒。
“比昨天那个,只强不弱。”
萧凡放下筷子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挂断电话。
林清雪看着他:“怎么了?”
萧凡没回答。
他只是站起身,走到院子里。
阳光很好,照在老槐树上,投下一片浓荫。
他看着那棵树,看着那片土,忽然开口:
“出来吧。”
没人回应。
林清雪跟出来,站在他身后,紧张地看着四周。
萧凡又说了一遍:
“既然来了,就别躲了。”
院子里静悄悄的。
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然后——
老槐树的阴影里,有什么东西动了。
一团黑影从树根处缓缓升起,渐渐凝聚成人形。
那双黑洞般的眼睛,盯着萧凡。
萧凡看着它。
“我以为你会晚上来。”
那东西开口,声音沙哑:
“等……不……了……”
萧凡点头。
“那正好。”
他把手伸进口袋,掏出那块玉佩。
此刻,玉佩滚烫。
上面的字,亮得像在燃烧。
“想要这个?”
那东西死死盯着玉佩,整个身体都在颤抖。
萧凡看着它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冷。
“想要,就自己来拿。”
他把玉佩高高举起,对着阳光。
那一瞬间,玉佩上的光芒猛地爆发,照亮了整个院子。
那东西尖叫一声,往后缩去。
但它没跑。
它只是缩在阴影里,盯着玉佩,盯着萧凡,盯着——
萧凡身后。
萧凡回头。
林清雪站在他身后,脸色苍白。
但她的眼睛,正看着那块玉佩。
那双眼睛里,有光。
和玉佩上的光,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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