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半跪于地，胸口剧烈起伏，鲜血不断从口鼻涌出，顺着下颌滴落，在黑岩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。左臂扭曲的痛感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击着神经，断裂的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，灵能池早已近乎干涸，仅剩下万相源晶缓慢渗出的微弱力量，勉强维持着他的意识清醒。
他刚刚硬生生撕开九大神将的合围阵，看似挣脱了死局，实则只是将即刻的死亡，拖延成了更惨烈的消耗战。
暗魁等九人站在不远处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们九位九层巅峰神将，联手围攻一个身受重伤、灵能枯竭的少年，不仅没能瞬间斩杀，反而被对方以诡异刁钻的战术破了合围，这对暗蚀的威严而言，是赤裸裸的羞辱。
“好，很好。”暗魁低声开口，眼罩下的气息冷得刺骨，“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动怒过了。”
他不再保留丝毫实力，半步十层的威压彻底放开，黑暗本源之力如同海啸般席卷整片戈壁，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，连飞扬的碎石都被这股威压硬生生定在半空。
“不再留手，全员——杀无赦。”
四字落下，其余八大神将再无任何试探与保留，周身灵能疯狂暴涨，杀招已然蓄满。
雷穹周身雷光炸裂，紫色雷霆缠绕全身，如同雷神降世；石傲双脚踏入大地，整片地面隆隆震动，无数漆黑岩刺破土而出；毒心指尖毒液滴落，腐蚀得地面滋滋冒烟；魂寂双目泛白，精神力毫无保留地铺开，准备发动覆盖神魂的绝杀冲击；冰骨寒气冲天，大地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晶；虚空双手撕裂空间，漆黑的裂缝如同狰狞巨口；血刃周身血光暴涨，杀戮之气直冲云霄；狂犀肌肉虬结，肉身力量催动到极致，每一寸肌肤都绷得如同铁石。
九人再次合围，这一次，没有阵法，没有试探，只有最纯粹、最狂暴、最致命的碾压式屠杀。
陈凡缓缓握紧拳头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他很清楚，这一次，对方不会再给他任何喘息、任何闪避、任何寻找破绽的机会。
只能战。
以残躯，战群邪。
以耗尽的灵能，挡滔天的杀招。
“万象……护体。”
陈凡低声吐出四个字，将体内最后一丝可用的灵能全部调动，在体表凝成一层极薄、却异常坚韧的混沌灵光。这层屏障脆弱得一触即碎，却已是他此刻全部的防御。
他没有后退，也没有能力再施展虚空踏行远距离闪避，只能拖着剧痛的身躯，微微侧身，将最致命的要害稍稍错开。
下一刻。
九道攻击同时降临。
“雷狱——灭世！”
“大地——葬神！”
“万毒——噬魂！”
“魂爆——无量！”
“冰封——万界！”
“空间——绞杀！”
“血杀——断命！”
“巨力——破山！”
暗魁更是掌心一压，黑暗本源之力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，从天而降，狠狠拍向陈凡！
雷、土、毒、精神、冰、空间、血、力量、黑暗本源……
九种力量同时炸开，天地间只剩下刺眼的光芒与震耳欲聋的轰鸣。整片西风戈壁被彻底犁平，岩石融化，风沙湮灭，空间层层崩碎，恐怖的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。
陈凡被彻底淹没在攻击的正中心。
噗——！
第一时间，单薄的灵光屏障轰然破碎。
雷霆穿透皮肉，烧焦了衣衫；冰棱刺入肩膀，冻僵了血脉；毒雾侵蚀伤口，带来钻心的剧痛；空间裂缝划过腰腹，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；精神冲击狠狠撞在精神海上，让他眼前一黑，险些直接昏死过去。
骨骼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，被巨力碾压的痛楚直冲脑海，陈凡的身体如同一片枯叶，在九大神将的攻击中反复抛飞、撞击、撕扯。
他没有任何反抗之力，只能硬生生承受着这一切。
鲜血飞溅，染红了半空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狂暴的攻击终于渐渐散去。
烟尘弥漫，大地满目疮痍，原本凸起的岩壁、乱石、戈壁，此刻只剩下一片平坦到诡异的焦黑土地。
九大神将缓缓收力，脸色都略显苍白。如此毫无保留的全力出手，对他们而言也消耗巨大。
“终于……解决了。”雷穹喘了口气，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。
“连灵魂都该被碾没了吧。”毒心撇了撇嘴，墨绿色的毒雾缓缓收回。
魂寂闭上眼，精神力再次铺开，准备确认陈凡的气息彻底消失。
可就在这一刻。
一声极轻、极微弱的咳嗽声，从烟尘中心缓缓传来。
紧接着。
一道摇摇欲坠、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，缓缓从焦黑的地面上，撑着一只手臂，一点点、艰难地……爬了起来。
陈凡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。
全身衣衫彻底碎裂，浑身布满密密麻麻的伤口，深可见骨，鲜血几乎流尽，脸色白得如同纸一般。左臂彻底垂落，失去知觉，右腿弯曲变形，肋骨至少断了七八根，胸口凹陷下去一块，连呼吸都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他的视线模糊，耳朵嗡嗡作响，灵能彻底枯竭，精神海濒临破碎，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意识，支撑着他没有倒下。
可他依旧站着。
或者说，是用尽全力，维持着站立的姿态。
他抬头，看向九大神将，浑浊的视线中，依旧没有半分屈服。
“还……没死吗……”陈凡咧开嘴，咳出一口带碎肉的血沫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“那……继续……”
九大神将彻底僵在原地。
所有人的脸上，都露出了极致的震惊、难以置信，甚至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他们无法理解。
到底是何等的意志，才能让一个人在承受了他们九人全力绝杀之后，还能爬起来，还能说出“继续”这两个字。
暗魁的瞳孔剧烈收缩，握着拳的手微微颤抖。
他活了数百年，见过无数铁血强者、疯狂修士、偏执武夫，却从未见过一个人，能拥有如此恐怖到吓人的韧性。
“你……到底在坚持什么？”暗魁忍不住开口，声音中第一次失去了冷漠，多了一丝复杂。
陈凡微微晃了晃脑袋，努力聚焦视线。
坚持什么？
他也想过。
坚持活下去？坚持复仇？坚持守护江城？
好像都是，又好像不全是。
他只是记得，有人为了保护他而死，有人为了安宁而战，有人把最后的希望，放在了他的身上。
他不能倒。
就算死，也要站着死。
“暗蚀……不灭……”
“我……不能停……”
断断续续的几句话，从陈凡口中艰难吐出。
话音落下，他再次抬起微微颤抖的右手。
没有灵能，没有招式，没有耀眼的光芒。
只有一只布满伤口、血迹斑斑的手，指向九大神将。
“来……”
这一个字，轻得如同风中残烛，却重得如同山岳压顶。
暗魁深吸一口气，眼中所有情绪尽数褪去，重新变回冰冷的决绝。
“既然你求死，那我便成全你。”
“这一次，我亲自出手，断你所有生机。”
他缓步踏出，每一步都让大地微微震动，黑暗本源之力再次凝聚，这一次，没有任何花哨，只有最简单、最直接、最无法抵挡的致命一击。
陈凡站在原地，摇摇欲坠，却依旧没有后退半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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