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石迷窟的岩窟深处，阴冷潮湿的空气裹挟着细微的碎石，缓缓落在陈凡沾满血迹的脸上。
他昏昏沉沉地躺着，呼吸微弱得几乎与岩壁的起伏融为一体，胸口的凹陷处每一次起伏都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，左臂扭曲的弧度依旧诡异，皮肤下凸起的血管因失血过多而泛着青白色。
万相源晶还在缓慢渗出本源之力，一点点修复着濒临崩溃的肉身，可那点力量太过微弱，如同烈日下的萤火，根本不足以填补他身上的累累伤痕。断裂的肋骨依旧错位，碎裂的骨渣摩擦着周围的软组织，每一次心跳都带来钻心的剧痛；精神海的裂痕还在隐隐作痛，魂寂留下的精神刺余威依旧在反复冲击着他的神魂，让他时不时陷入半昏迷的恍惚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自己的伤势已经到了不寻药必死的地步。
万相源晶的本源修复是被动的、缓慢的，且只能维系他不立刻陨落，无法真正治愈重伤。若一直困在这处岩窟，用不了三日，他就会因伤口感染、失血过多、精神海彻底崩溃而亡。
可黑岩域是暗蚀的腹地。
暗魁九神将虽暂时失去了他的踪迹，却绝不会善罢甘休，必定会在乱石迷窟周边布下天罗地网，日夜搜寻。他现在的状态，别说离开岩窟，就连轻轻挪动一下身体，都可能引来九大神将的气息。
“必须…出去…”
“不出去…就是死…”
陈凡在昏迷边缘反复挣扎，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。
他要活下去。
要变强。
要回来找暗蚀复仇。
要守护江城，要终结暗主的阴谋。
可现在的他，连走出岩窟都做不到。
不知昏死了多久，一阵细微的脚步声，从乱石迷窟的入口方向，缓缓传来。
陈凡的意识猛地一震，瞬间清醒了大半。
他连忙屏住呼吸，将周身气息彻底收敛到极致，连万相源晶的温热都强行压下，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块与岩壁融为一体的死寂岩石。
九大神将还在搜寻。
他们可能是循着血迹而来，也可能是彻底扫荡了迷窟外围，正朝着深处逼近。
陈凡屏住呼吸，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，哪怕是最细微的风声都不敢放过。
可脚步声越来越近，却没有伴随九大神将那令人窒息的威压，也没有灵能波动的躁动。
那脚步声很轻，很缓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，不像是九层巅峰强者的步履，反而更像是……普通人。
过了片刻，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影，拨开挡在岩窟入口的藤蔓，缓缓走了进来。
那是一位老者。
他身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，袖口磨出了细密的线头，腰间挂着一个磨得发亮的药葫芦，背上背着一个半旧的竹编药篓，篓子里装满了各色奇形怪状的草药，还沾着未干的泥土。老者的头发花白，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，脸上布满皱纹，眼神却很亮，带着一丝好奇与警惕，正四处打量着这片狼藉的岩窟。
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焦黑痕迹、散落的碎岩，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血腥与灵能气息，眉头微微皱起，低声自语：“奇怪，刚才明明感觉到有打斗的动静，还有…血味？”
老者的目光缓缓移动，最终落在了岩壁角落，那处被藤蔓半遮的岩窟上。
陈凡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能清晰地感知到，老者的气息很弱，只是普通的凡人体魄，连最基础的觉醒境都没有。这样的人，出现在暗蚀的腹地，本身就极为诡异。
可他没有别的选择。
九大神将随时可能追来，他必须借助这处唯一的生机。
陈凡缓缓动了动手指，用尽全力，发出了一丝极轻、极微弱的触碰声。
“谁？！”
老者立刻警觉，猛地转头看向岩窟方向，手中悄悄摸向了腰间的药葫芦，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：“里面有人？”
陈凡没有说话，只是再次轻轻动了动手指，示意自己没有恶意。
老者犹豫了片刻，还是缓缓走到岩窟前，拨开藤蔓，看清了里面的景象。
当他看到陈凡那副浑身是血、奄奄一息的模样时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，随即又化为一丝复杂的怜悯。
“你这孩子…伤得这么重？”老者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陈凡的伤势，手指轻轻碰了碰他胸口的凹陷，又连忙收回，生怕加重他的痛苦，“是被暗蚀的人追杀的吧？”
陈凡依旧没有说话，只是用眼神示意了自己的伤势，以及那副濒临崩溃的模样。
他现在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老者看着他的伤势，叹了口气：“唉，暗蚀那帮杂碎，又在黑岩域作恶了。你这伤…可不是闹着玩的。肉身几乎碎了，灵能也耗尽了，再拖下去，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仔细看了看陈凡的脸色，眉头皱得更紧：“你的伤太严重了，普通的草药根本没用。得用…顶级的疗伤灵药，还要有专门的手法调理。”
陈凡的眼神微微一动。
他知道，自己找到了关键。
老者能一眼看出他的伤势症结，显然不是普通的草药郎。
“我…能救你。”老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，缓缓开口，声音带着一丝沧桑，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陈凡的目光紧紧盯住他。
“你得答应我，出去之后，别再轻易卷入暗蚀的纷争。”老者看着陈凡染血的脸庞，语气认真，“黑岩域现在太乱了，暗主的势力越来越大，连万魂塔都被他们把持，你一个人，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。”
陈凡缓缓眨了眨眼，表达了自己的意愿。
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对手。
所以他要出去历练。
要提升实力。
要回来复仇。
老者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，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我就当你答应了。”
他从药篓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，倒出三枚通体莹白、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药丸，小心翼翼地喂到陈凡嘴边。
“这是我用百年灵草炼制的‘凝元丹’，能暂时稳住你的伤势，不让伤口恶化，也能帮你恢复一点灵能。”老者缓缓说道，“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，你的肉身损伤太严重，必须去…‘百草谷’找我的师兄，他才是真正的炼药大师。”
“百草谷？”陈凡的脑海中飞速闪过这个地名。
他曾在江城的古籍里见过记载，百草谷是游离于各大势力之外的中立之地，位于黑岩域西南边缘，谷中遍布奇花异草，由几位顶尖的炼药师坐镇，从不参与纷争，也从不接待暗蚀的人。
那里，是他唯一的希望。
“百草谷在黑岩域西南的迷雾沼泽边上，路途遥远，而且沿途全是暗蚀的暗哨，还有不少凶兽出没。”老者继续说道，“你现在的状态，根本走不了那么远。我会先带你离开黑岩域腹地，到附近的一个小镇，给你找个地方安顿，再给你准备足够的药材和盘缠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不过，我得提醒你一句。暗蚀那边，最近动作很大。听说暗主在收拢各地的强者，连之前独立的几个邪修组织，都被他们收编了。你这次出去，要是遇上他们，千万不要硬碰硬。”
陈凡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收编？
暗蚀的势力，竟然还在扩张。
那他回来复仇的路，只会更加艰难。
老者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，叹了口气：“你这孩子，心里憋着一股气啊。也好，年轻人就该有股劲。但你得记住，复仇不是一蹴而就的。等你伤好，实力提升了，再回来也不迟。”
他不再多言，小心翼翼地将陈凡扶起来，用一块干净的布条，轻轻裹住他身上的伤口，又将一枚温热的玉佩塞进他手里：“这是‘护心玉’，能帮你隔绝外界的寒气和煞气，对你的伤势恢复有好处。”
陈凡握着玉佩，只觉一股温和的暖意缓缓传入体内，精神海的刺痛感都减轻了不少。
老者背起药篓，小心翼翼地扶着陈凡，从岩窟的另一侧出口，缓缓离开了乱石迷窟。
他们没有走开阔地带，而是专挑偏僻的岩缝、峡谷、密林前行，一路避开暗蚀的暗哨和巡逻的凶兽，足足走了三天，才抵达了黑岩域边缘的一个小镇——落风镇。
落风镇不大，却是黑岩域边缘少有的中立小镇，镇上住着不少普通的居民，还有一些游离的修行者，暗蚀的势力在这里并不张扬，甚至有些收敛。
老者在镇上找了一处偏僻的小院，将陈凡安顿下来。
小院很简陋，只有一间正房和一间偏房，院子里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草药，显得格外安静。
“这里暂时安全，暗蚀的人应该不会找到这里。”老者将陈凡扶到床上，盖好被子，“我这几天会去镇上给你寻找更多的药材，你安心养伤。等你的伤势稳定下来，我就带你去百草谷。”
陈凡点了点头，缓缓闭上双眼，开始运转万相源晶，吸收着老者喂给他的凝元丹药力。
药力温和而强劲，迅速在他体内铺开，修复着受损的经脉，缓解着伤口的剧痛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自己的身体，正在一点点恢复。
而在落风镇的日子里，陈凡也渐渐认识了一些新的人。
首先是小院的邻居——李伯。
李伯是个退休的老修行者，觉醒境五层的修为，在落风镇开了一家小小的兵器铺。他性格开朗，见陈凡伤势严重，时常会过来探望，还会给陈凡带来一些自己炼制的低阶疗伤丹药，以及一些关于黑岩域势力分布的消息。
“暗蚀最近确实收编了不少组织。”李伯一边给陈凡擦拭伤口，一边说道，“前几天，我听说黑岩域北边的‘黑风寨’，被暗蚀的二长老收编了，寨子里的人，要么加入暗蚀，要么就被直接杀了。还有西边的‘毒蝎帮’，也成了暗蚀的外围势力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沉重：“你要去百草谷，得绕开北边和西边的路线，走东边的山路，虽然远一点，但相对安全。”
陈凡默默记在心里。
暗蚀的势力，正在疯狂扩张。
他回来复仇的时间，必须再次推迟。
除了李伯，陈凡还认识了镇上的一位老猎人——老周头。
老周头常年在落风镇周边的山林打猎，经验丰富，他知道陈凡想去百草谷，便给陈凡讲了很多沿途的地形、凶兽的习性，以及躲避暗蚀暗哨的技巧。
“暗蚀的暗哨，大多分布在大路和要道上，你走山路，就能避开。”老周头递给陈凡一张自己手绘的地图，上面标注着沿途的水源、山洞和危险区域，“还有，沿途的‘清风村’和‘望霞镇’，都有中立的修士，可以去那里歇歇脚，补充点物资。”
他又补充道：“百草谷的炼药师，脾气都很古怪，你得好好说话，别惹他们生气。不过，他们心善，只要不是暗蚀的人，他们一般都会出手相助。”
陈凡接过地图，郑重地收好。
这些人，都是他在绝境中结识的朋友。
也是他未来复仇路上，可能的助力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陈凡的伤势，在凝元丹、护心玉，以及老者的精心调理下，渐渐稳定下来。
他能慢慢坐起来了，能自己吃饭了，甚至能在院子里，靠着墙壁，缓慢地活动一下四肢。
万相源晶的本源之力，也在不断修复着他的肉身，断裂的肋骨一点点愈合，扭曲的左臂也渐渐恢复了知觉，只是依旧有些僵硬。
精神海的裂痕，也在缓慢修复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自己的力量，正在一点点回归。
而那位救了他的老者，也渐渐向陈凡透露了自己的身份。
他叫药老。
是百草谷的三弟子，擅长炼制各种疗伤丹药，常年在外游历，收集草药，偶然路过乱石迷窟，才救下了陈凡。
“等你的伤势恢复到七成，我就带你去百草谷。”药老一边给陈凡熬药，一边说道，“到了百草谷，我师兄会给你用‘九转还魂丹’，彻底修复你的肉身。到时候，你的实力，应该能恢复到之前的水平，甚至更强。”
陈凡看着药老忙碌的身影，心中充满了感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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