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残阳把落风镇的废墟染成一片惨淡的暗红。
陈凡跪在药老冰冷的身体旁,指尖轻轻抚过老人染满毒血的衣襟。
短短十余天的照料,一碗碗汤药,一句句叮嘱,一次次挡在他身前的身影……
此刻全都凝固成了再也无法挽回的冰冷。
都是因为他。
都是因为被暗蚀追杀。
都是因为他这条随时会送命的路,把无辜的人拖进了地狱。
一股窒息般的悔恨,死死攥住他的心脏。
他再也不要连累任何人。
再也不要让关心他的人,为他而死。
再也不要相信突如其来的善意,再也不要接受任何施舍与庇护。
从今天起——
陈凡,独自前行。
只对极少数值得信任的人保留一丝底线,其余所有人,都保持距离。
他缓缓闭上眼,将药老的尸体轻轻放平,用断裂的木梁与碎石简单掩盖。
没有墓碑,没有名字,没有仪式。
在暗蚀遍布的黑岩域,任何停留都是找死。
“药老,我会活下去。”
“我会治好伤,变强。”
“我会回来,为你报仇。”
“我不会再连累任何人。”
低声的承诺,轻得只有风能听见。
他撑着剧痛欲裂的身体,缓缓站起。
左臂彻底废了,骨头碎裂,皮肉外翻,只能无力垂落。
胸口凹陷,肋骨断裂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摩擦的刺痛。
万相源晶碎成数片,在掌心微微发烫,靠着药老残留的药魂之力,勉强维系着他的生机。
灵能耗尽,经脉破碎,肉身濒临崩溃。
但他的眼神,却变得异常冰冷、坚定、疏离。
身后,暗魁九神将的气息越来越近。
威压如同乌云压顶,整片荒野都在微微震颤。
陈凡没有回头,也没有丝毫犹豫。
他抓起老周头留给自己的那张简陋地图,紧紧攥在手中,转身一步一步,朝着落风镇外漆黑的山路踉跄而去。
目标——百草谷。
唯一能治好他伤势、修复源晶、让他重新站起来的地方。
这条路,他必须一个人走。
不敢停留,不敢喘息,不敢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。
他专挑最偏僻、最崎岖、最隐蔽的小路走,避开所有大路、暗哨、修士聚集点。
哪怕多走十倍的路,多受十倍的苦,也绝不与任何人产生交集。
夜色渐深,寒风刺骨。
荒野中凶兽的嘶吼远远传来,树枝摩擦的声响都能让他瞬间绷紧神经。
他现在连一只普通凶兽都打不过,一旦遭遇,只有死路一条。
可他不敢停下。
每走几步,伤口便崩裂一次,鲜血顺着裤腿滴落,在地上留下微弱的痕迹。
他立刻用风系余力吹散,抹去所有可能被追踪的线索。
曾经的他,会为了守护同伴而战。
现在的他,连靠近别人,都觉得是一种罪孽。
药老的死,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疤,刻在他灵魂深处。
途中,他遇到过几个赶路的散修。
对方只是远远看了他一眼,露出疑惑的神色。
陈凡立刻转身钻入密林,硬生生绕开几里路,直到彻底脱离对方的视线才敢继续前行。
他不敢交流,不敢求助,不敢对视。
哪怕对方只是普通人,他也怕自己身上的追杀气息,会给对方带来杀身之祸。
又走了一段路,他遇到一个守着茶摊的老人。
老人看他伤势严重,好心递过一碗热水。
陈凡只是远远躬身一礼,没有靠近,没有接过,没有说话,转身再次消失在黑暗里。
老人愣在原地,满脸不解。
他不会知道,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,不是冷漠,而是怕自己一靠近,就会害死他。
深夜。
陈凡躲进一处狭窄的山岩缝隙中,蜷缩着身体,勉强喘息。
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,源晶碎片不断刺痛掌心,精神海的裂痕依旧隐隐作痛。
他拿出药老留下的半瓶凝元丹,倒出一枚,小心翼翼服下。
温和的药力缓缓散开,勉强稳住不断恶化的伤势。
望着漆黑的夜空,他第一次感到如此孤独。
没有同伴,没有长辈,没有援助,没有退路。
只有一身伤,一腔恨,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——
黑岩域内,一场更大的风暴,已经彻底爆发。
暗魁九神将在落风镇废墟中,只找到三具干尸与药老的尸体,陈凡的踪迹彻底消失。
暴怒之下,暗魁下令封锁整片黑岩域边界,加派三倍暗哨,全力搜捕。
更让人心寒的是——
暗蚀总部,真的派人来了。
一位地位远超神将的暗卫统领,亲自降临黑岩域,将黑风寨、毒蝎帮、影杀楼等十几个邪修势力,全部收编整编。
暗蚀的力量,暴涨数倍。
陈凡未来的复仇之路,被彻底堵死,无限延后。
他现在别说复仇,连活下去,都难如登天。
岩缝里。
陈凡缓缓握紧掌心碎裂的源晶。
感受着那微弱却从未熄灭的力量。
他不后悔。
不抱怨。
不绝望。
路是自己选的。
仇是自己扛的。
苦是自己受的。
从药老倒下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明白——
这世上,没有谁能一直救谁。
真正能依靠的,只有自己。
他闭上眼,不再去想黑暗中的危险,不再去想身后的追杀,不再去想遥遥无期的复仇。
只专注于一件事——
活下去,走到百草谷。
天亮之前。
陈凡再次起身,一步一步,孤独地踏入茫茫群山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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