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骨深渊的毒雾终年不散,灰紫色的瘴气裹着腐骨气息扑面而来,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灼痛感。陈凡走在最前,掌心碎裂的源晶微微发烫,紫黑色的本源之力在体表凝成一层薄幕,将侵蚀肉身的剧毒挡在体外。
阿石紧紧跟在他身后半步,不敢远离,也不敢靠近太多。少年很懂分寸,从不多问、不聒噪、不添麻烦,只在岔路口轻声指出相对安全的路径,像一株安静却有用的野草。
两人一路深入,脚下白骨累累,有的是凶兽遗骸,有的却带着明显人为斩断的痕迹——那是数年间闯入深渊、再也没能出去的修士。
陈凡眼神冷寂,每一步都走得极稳。
他不敢放松。
这里是连暗蚀都忌惮的死地,凶兽、毒阵、怨灵、亡命之徒……任何一样都能轻易要了他的命。
“前面……是骨灵潭。”阿石忽然压低声音,指着前方一片被黑雾笼罩的水洼,“水里有骨蛭,一碰就钻血肉,还会吸灵能。我们得绕左边走,那里有块干地。”
陈凡点头,依言绕行。
他信阿石。
不是信任,是此刻别无选择,也是少年眼底那点纯粹的求生欲,让他暂时放下了彻底的封闭。
可就在两人即将绕过水潭的瞬间——
轰——!!
一股狂暴无比的黑暗气息,猛地从骨灵潭底冲天而起!
黑雾翻涌,白骨炸开,一头体型丈余、通体漆黑、布满骨刺的巨型凶兽,从潭泥里悍然冲出!
五阶凶兽——骨甲魔鳌!
气息之强,直逼觉醒境七层!
阿石脸色瞬间惨白,腿一软几乎跪倒:“是……是魔鳌!这一带最凶的凶兽!我们完了……”
陈凡瞳孔骤缩,却没有退。
退,就是死。
挡,还有一线生机。
他左臂依旧未完全恢复,只能靠右臂催动全部力量。碎裂的源晶在掌心剧烈震颤,剧毒与万相本源疯狂交织,凝成一柄细长而锋利的紫黑色光刃。
“躲到后面!”
陈凡低喝一声,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阿石不敢犹豫,连滚带爬躲到巨石后方,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。
骨甲魔鳌仰天咆哮,骨刺震动,带着腥风猛地扑杀而至!巨爪横扫,空气都被撕裂,发出刺耳尖啸。
陈凡身形骤矮,贴着地面险险避开,光刃顺势斩向鳌兽腹下软甲!
“铛——!”
一声脆响,火星四溅。
五阶凶兽的防御远超想象,光刃只留下一道浅浅血痕,根本无法破防。
陈凡被反震之力掀飞,重重撞在白骨堆上,胸口旧伤瞬间崩裂,鲜血喷涌而出。
“咳……”
他咳出一口血,眼神却依旧狠厉。
打不过,就耗。
耗不过,就赌。
他猛地咬牙,不再留手,将源晶里同化的剧毒一次性全部逼出体外!
紫黑色毒雾瞬间弥漫开来,腐蚀性极强,滋滋白烟在魔鳌体表升起。
鳌兽吃痛,狂性大发,猛地甩动巨尾横扫而来!
这一击,避无可避。
陈凡闭上眼,准备硬抗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一道淡青色的灵光,毫无征兆从旁侧斜插而来!
轻柔却坚韧,稳稳挡下了鳌兽的全力一尾!
“嘭——!!”
巨力炸开,白骨纷飞。
骨甲魔鳌被震得连连后退,眼中露出忌惮之色。
陈凡猛地睁眼,愕然看向突然出现的身影。
那是一个身着青色布衣的中年男子,面容普通,气息内敛,看上去就像一个常年采药的寻常药农。可刚才那一挡,分明是炼药修士独有的枯荣劲。
男子没有看他,只淡淡望着魔鳌,语气平静:“孽畜,退去。”
仅仅三个字。
骨甲魔鳌竟像是遇到天敌一般,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,转身重新钻回骨灵潭底,瞬间没了踪影。
深渊再次恢复死寂。
陈凡握着光刃的手缓缓松开,警惕到极致:“你是谁?”
他不敢信。
药老的死、落风镇的劫、一路的追杀,让他对“突然出现的强者”本能抗拒。
中年男子转过身,目光落在他掌心裂痕密布、泛着紫黑光泽的源晶上,眼神微微一动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男子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,“重要的是——你身上有药老的药魂气。”
陈凡浑身一僵。
这个人,认识药老?
“我叫苏临,是个流浪炼药师。”苏临没有逼近,保持着一段让他安心的距离,“十年前,我与药老在黑岩域相识,他赠我一枚清毒丹,救过我一命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陈凡满身伤痕、剧毒未清的模样,轻轻叹气:“我一路追踪暗蚀的气息,又闻到药老残魂的味道,才追到这里。看来……他是为了你,死了。”
陈凡指尖猛地收紧,心口一阵刺痛。
苏临没有再追问,只从怀中取出一枚莹白色的丹丸,轻轻抛过来:“这是清髓丹,能拔你体内残留的毒根,也能修复一部分源晶裂痕。我不是来收徒,不是来帮你复仇,更不是来拖累你。”
他语气很淡,却字字戳中陈凡心底最敏感的地方。
“我只是还药老一份人情。还完,我就走。”
陈凡接住丹丸,指尖微微颤抖。
丹药上残留着纯正温和的药气,与药老身上的气息,极为相似。
他没有立刻服用,只是抬头:“你不怕暗蚀?”
“怕。”苏临坦然点头,“但我更怕欠人命。暗蚀要杀你,与我无关;你要复仇,也与我无关。我只做我该做的。”
说完,他转身便要踏入毒雾。
“等等。”
陈凡忽然开口。
苏临脚步一顿。
“暗蚀派了神将,进入乱骨山脉搜捕我。”陈凡声音低沉,“你现在出去,会被盯上。”
苏临回头,笑了笑:“我活了这么多年,躲追杀,比你熟。”
他看了一眼躲在石头后的阿石,又看向陈凡:“你身边那个孩子,是个好人。你怕连累人,所以封闭自己,但……值得深交的人,不是负担。”
这句话,轻轻敲在陈凡心上。
苏临不再多言,身影一晃,便消失在浓浓的毒雾之中,来去无声,像从未出现过。
巨石后的阿石这才敢走出来,小声道:“他……他好厉害……”
陈凡没有说话,掌心紧握着那枚清髓丹。
值得深交的人,不是负担。
他低头,看了看阿石黝黑却真诚的脸,又望向深渊深处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暗蚀神将将至。
仇人越来越强。
复仇依旧遥遥无期。
但他手里,有药老的遗泽。
有苏临还来的人情。
有一个懂分寸、不添麻烦、愿意陪他走险路的少年。
陈凡缓缓闭上眼,将清髓丹送入嘴中。
丹药入口即化,一股温和到极致的药力瞬间席卷全身,顺着经脉游走,一点点拔除毒根,一点点熨帖碎裂的源晶。
紫黑色的光晕在他掌心缓缓流转,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、收拢、凝实。
他的气息,在稳步回升。
四层……五层……逼近六层!
阿石安静站在一旁,不打扰、不靠近,静静守着。
不知过了多久,陈凡睁开眼。
眸中不再是全然的死寂冰冷,多了一丝极淡的、却坚定无比的光。
“走。”
他轻声说,率先迈步,走向万骨深渊更深处。
阿石立刻跟上。
一前一后,两道身影消失在骨雾之中。
而他们不知道的是——
就在两人离开后不久。
三道恐怖无比的黑影,踏空而来,落在骨灵潭旁。
为首之人,身披暗金色神将长袍,面具之下,眼神冷冽如刀。
暗蚀十二神将之一——影戈!
“气息还很新。”影戈声音冰冷,“陈凡就在这深渊里,跑不了。”
身后两名神将护卫齐齐躬身:“请神将下令!”
“进深渊。”影戈缓缓抬手,黑暗之力凝聚指尖,“活要见人,死……见尸。”
三道黑影,毫无顾忌,径直闯入万骨深渊的死亡毒雾之中。
追杀,正式升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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