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。
吴予白咬着半片冷透的吐司,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A4纸。纸面被汗水和油渍浸得半透明,上面密密麻麻画着九宫格时间表。
淡蓝色荧光在视网膜边缘跳动。
【连环打工任务:百变招新托。】
【任务目标:在日落前,协助九大社团完成招新指标(出场时长≥30分钟/社团)。】
【任务奖励:食堂三楼隐藏菜单畅吃卡(周卡)×1。】
【失败惩罚:没收所有已获饭票,且本周内吃泡面必无调料包。】
吴予白咽下干涩的吐司,喉结滚动。他把A4纸折成方块塞进裤兜,拍了拍脸颊。
为了三楼的隐藏菜单,拼了。
上午八点,中心广场。
空气里飘着劣质檀香的味道。吴予白套着一件大两号的广袖流云袍,盘腿坐在修仙社摊位前的蒲团上。白袍料子很滑,领口带着股樟脑丸味。
剑无尘抱剑站在三步外,冷着脸,像尊制冷机。
“闭眼。呼吸放慢。装高深。”剑无尘声音压得很低,只传进吴予白耳朵里。
吴予白眼皮微阖,留了条缝。
一波新生涌入广场。几个女生在摊位前停住脚步,好奇地打量。
“学长,修仙社平时干嘛?真能辟谷吗?”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探头问。
吴予白肚子适时发出一声轻响。他面不改色,右手从宽大的袖管里摸出一根胡萝卜和一把美工刀。
食中二指并拢,贴上刀背。
【‘无尘切菜术(残缺版)’触发。】
微弱的气流在指尖汇聚。吴予白手腕翻转,刀刃贴着胡萝卜表皮快速游走。橘红色的萝卜皮像一根不断裂的红线,顺着他的指尖一圈圈剥落,在半空中盘旋成一个完美的圆。
最后“啪”地一声,一根光洁溜溜、粗细均匀的胡萝卜立在案面上。
吴予白收刀,双手合十,眼皮都没抬:“道法自然。万物皆可为剑,亦可为食。”
新生们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这控制力……连汁水都没溅出来一滴!”
“填表!我要填表!”
十分钟后,修仙社的招新名册多了二十个名字。
剑无尘冷哼一声,两张印着水墨竹叶的纸片精准地飞进吴予白怀里。
“二楼素斋券。”剑无尘转过身,“滚去洗手,萝卜味太重。”
吴予白动作麻利地把素斋券揣进内兜,扯下白袍往椅子上一扔:“学长,我肚子疼,去趟厕所!”
没等剑无尘拔剑,他已经窜进了人群。
下午两点,气温飙升至三十二度。
修魔社的摊位设在操场背阴处,但依然热得像个火炉。
吴予白扯开领口,套上一件带铆钉的黑皮衣。皮衣吸热,贴在后背上,闷出一层黏腻的汗。
厉天行一巴掌拍在吴予白肩上,沉重的力道压得他膝盖猛地一弯。
“小子,上午在剑无尘那儿装神弄鬼,下午轮到我了。”厉天行咧嘴,露出森白的牙齿,指着面前架着的大铁炉,“喷个响的。越吓人越好。”
他反手塞给吴予白一颗核桃大小的黑色肉丸。
爆裂魔焰肉。
吴予白眼角抽搐了一下。他看了看系统面板上的【临时火焰抗性(剩余5分钟)】,把肉丸扔进嘴里,胡乱嚼了两口咽下。
胃里瞬间像吞了一块烧红的炭。热浪顺着食道反涌,直冲鼻腔。
“来了来了!修魔社的实战演练!”几个新生凑过来,举起手机。
吴予白双手猛地拍在铁炉边缘,脖颈青筋暴起,张开嘴。
“轰——”
一道紫黑色的火柱从他口中喷涌而出,直冲半空。高温扭曲了空气,火柱中夹杂着未完全消化的孜然味。
火舌擦着铁炉上方的横幅掠过,把“狂拽酷炫”四个字烧成了灰烬。
新生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。
“太硬核了!这才是男人该待的社团!”
厉天行大笑,蒲扇般的手掌再次拍下,差点把吴予白拍吐血。一叠厚厚的烤肉券被强行塞进吴予白手里。
“干得漂亮!晚上来后厨,老子亲自给你烤个羊腿!”
吴予白捂着发烫的喉咙,连连点头,借着咳嗽的掩护,一溜烟钻进了器材室的阴影里。
【提示:咽喉黏膜轻度受损,建议饮用冰水。】
下午四点,美食社摊位。
吴予白浑身冒着微弱的绿光,面如死灰地咽下最后一口“仰望星空派”。苏糯糯在旁边疯狂记笔记。换来三张甜点券。
下午五点,摸鱼社摊位。
吴予白顶着那层绿光,直挺挺地躺在一张凉席上。陆沉在旁边立了块牌子:【修仙走火入魔的下场,不如来摸鱼社躺平】。换来两张食堂一楼通用券。
晚上七点,超能社摊位。
天色完全暗了下来。吴予白被塞进一套废旧的外骨骼机甲里。机甲内部散发着浓烈的机油味和铁锈味。齿轮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艾米丽坐在摊位后,敲击着虚拟键盘:“动起来,保持匀速。你现在是咱们社的‘永动机’展示品。”
吴予白在机甲里像个罐头,借着系统【体力微调】的辅助,机械地踩着底部的踏板。踏板连接着发电机,点亮了超能社巨大的霓虹招牌。
汗水糊住了睫毛,顺着鼻尖往下滴,砸在金属内壁上。
一直踩到一个半小时后,艾米丽才扔过来一张充了五百积分的临时饭卡。
“机甲脱了放这,你可以走了。”
吴予白从机甲里爬出来时,双腿都在打颤。他靠着墙根喘了两分钟,摸出那张揉皱的A4纸。
最后一个。
晚上八点半,操场最偏僻的角落。
奥特曼社的摊位连个灯泡都没拉,只有两根荧光棒在风中瑟瑟发抖。
吴予白接过社长递来的红色皮套。劣质橡胶的工业气味直冲脑门。
“快穿上,等会儿如果有新生路过,你就摆出十字手势,大喊‘相信光’。”社长是个瘦得像竹竿的男生,眼神狂热。
吴予白把腿套进去,拉扯着紧绷的橡胶。皮套尺寸偏小,勒得他大腿肌肉发酸。
他反手去够背后的拉链。
拉链卡在后腰,死活拽不上去。
吴予白够了两次,手指只蹭到一点金属边缘。
“我帮你。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。
接着,一截带着寒气的硬物抵在拉链头上,往上一挑。
“哧啦——”
拉链瞬间合拢,把闷热死死封在皮套里。
吴予白动作一僵。这触感,这温度,这声音。
他猛地回过头。
剑无尘站在半米外。手里握着那把削过萝卜的本命飞剑“清霜”。剑刃倒映着操场远处的路灯,寒光闪烁。
吴予白呼吸一滞,视线越过剑无尘的肩膀,往后看去。
八个人。一字排开。
厉天行手里捏着半串没烤熟的肉,竹签被他粗壮的手指掰得“咔咔”作响。
苏糯糯端着一盘还在发光的绿色蛋糕,眼神幽怨地盯着他。
艾米丽的机械臂在半空中无意识地开合,发出危险的金属碰撞声。
陆沉蹲在旁边的双杠上,嘴里嚼着薯片,手里举着个微型摄像机,红灯一闪一闪。
就连通灵社那个常年不见天日的幽夜,也带着他的红衣女鬼飘在半空。女鬼正冲着吴予白流口水。
九个社长。全齐了。
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,压在吴予白的橡胶头套上。
“挺忙啊。”陆沉吐掉一片碎薯片,打破了死寂,“一天换九个片场,生产队的驴都没你转得快。情报免费送你们一次,他兜里现在揣着九个社团的饭票。”
厉天行跨前一步,战靴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一声闷响。热浪扑面而来。
“老子给了你十张烤肉券,你转头就去给超能社踩发电单车?还跑来穿这破皮套?”
“上午装悟道,下午喷魔火。”剑无尘剑尖下压,指着吴予白的脚尖,“你到底修的哪家道?”
“把我的机甲汗臭味洗干净再走。”艾米丽冷冷地补充。
奥特曼社的竹竿社长吓得缩在摊位底下,紧紧抱着荧光棒,一声不敢吭。
吴予白透过皮套黄色的眼罩,看着外面九张神色各异的脸。汗水顺着脊沟往下淌,内衣已经完全湿透贴在背上。
【警告:检测到高强度敌意。】
【建议路线:右后方围墙,翻越概率12%。】
逃不掉的。
吴予白深吸了一口气。橡胶味灌满肺腑。
他抬起手,捏住头套的边缘,“啵”地一声,把那个硕大的奥特曼脑袋拔了下来,夹在腋下。
新鲜空气涌入。他甩了甩被汗水黏在额角的碎发,水珠顺着下巴滴在胸前彩色的塑料计时器上。
迎着九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,吴予白站直了身体。
他没有后退,也没有去捂口袋里的饭票。
他抱着头套,目光诚恳、平静地扫过面前的每一个人。
“剑社长,厉社长,各位社长。”吴予白的声音很稳,甚至带着一丝学术探讨的严肃,“你们可能误会了。”
剑无尘冷笑:“误会?你身上的魔火味还没散干净。”
“我不是在打零工。”吴予白打断他,语气笃定。
他举起手里的橡胶头套,像举着一个神圣的奖杯。
“这是行为艺术。”
四周安静了一秒。
厉天行捏断了手里的竹签:“什么玩意儿?”
“主题是,《论兼职的九种形态》。”吴予白直视陆沉的摄像机镜头,一字一顿,“通过体验不同社团的招新形式,探讨异能大学底层特招生的生存现状与身份认同。这是一项深刻的社会学实践。”
晚风吹过操场,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。
九个社长看着这个穿着紧身红皮套、满头大汗、却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零异能特招生,一时之间竟然没人接话。
淡蓝色的面板在吴予白眼前幽幽弹出:
【叮。检测到极高难度修罗场。】
【厚脸皮天赋经验值+999。当前等级:SSS(不可直视的厚度)。】
【任务完成:百变招新托。】
【奖励已发放:食堂三楼隐藏菜单畅吃卡(周卡)。已存入系统背包。】
吴予白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。
他把头套重新戴上,透过黄色眼罩看着陷入沉默的众人。
“如果各位没有其他问题,我的行为艺术展示到此结束。”吴予白摆出标准的十字手势,“我要去吃夜宵了。相信光,各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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