阶梯教室的空气里混着劣质打印纸的酸味和几分焦躁的汗味。
吴予白转了一下笔，笔帽上的塑料齿痕硌着食指。
桌面上摊着《异能伦理学》期中试卷。最后一道论述题占了三十分：【简述修魔者在人口密集区使用紫火烤肉时，如何规避《反暴力日常化条例》中的公共安全条款。】
吴予白认识这道题。那个修魔者是厉天行，吃烤肉的是他自己。但他不知道怎么用理论解释。
抬头。墙上的挂钟秒针跳动。离收卷还有十五分钟。
吴予白左手摸进裤兜，指尖夹出一块四四方方的绘图橡皮。
淡蓝色光幕在视网膜边缘闪烁。
【检测到考场环境。提取技能‘无尘切菜术（残缺版）’已就绪。代价：消耗今日午餐摄入的50%热量。】
胃部猛地一阵抽紧。吴予白咽了口酸水，食指中指并拢，在橡皮表面轻轻一划。
没有声音。一缕极细的霜白色剑气聚在指尖。
他低着头，手指快速捻动。橡皮屑像雪花一样簌簌落在裤腿上。三秒内，指甲盖大小的面积上，被生生刻出了《异能法典》七章第三条的完整缩写。
吴予白眯起眼，视线扫过橡皮上的微雕，右手飞快在答题卡上填涂。
还差最后三个要点。
停笔。目光越过两排座椅，锁定了斜前方那个趴在桌上装睡的背影。陆沉。
吴予白撕下半张草稿纸，两指飞快翻折。压痕、翻转、收口。
【触发折纸社初级技能：‘跑腿纸鹤（低配版）’。副作用：飞行轨迹极不稳定。】
把写着“江湖救急，三食堂红烧肉券换最后三点”的纸条塞进鹤嘴。屈指一弹。
纸鹤摇摇晃晃地从桌底起飞，贴着水磨石地面，一路避开监考老师的视线死角，精准地撞在陆沉的鞋帮上。
陆沉的脚尖动了动。
片刻后，纸鹤原路返回，顺着吴予白的裤腿爬上桌面，吧嗒一下瘫在试卷旁。
展开纸条，上面只有三个字：【见教材P142】。
“奸商。”吴予白无声地骂了一句。
教材在桌洞最深处。直接拿出来无异于自杀。
监考的是教务处的铁面教授王卫国，出了名的感知敏锐。
吴予白调整呼吸，视线死死盯着卷面，左手垂在身侧，掌心对准桌洞。
【激活超能社帮工残留：‘微弱念动力’。当前输出功率：0.5牛顿。仅限翻阅纸制品。】
桌洞里传来极细微的沙沙声。
空气有一瞬的凝滞。书页在无形力量的拨动下，一页页翻开。
138，139，140……
142页。
吴予白眼角余光瞥向桌洞缝隙。光线太暗。
左手猛地加码，念动力强行将书脊往上抬了半寸。借着教室顶灯的漏光，一行加粗的黑体字映入眼帘。
笔尖落下，摩擦纸面发出沙沙的急促声响。
“停笔。”
低沉的声音在头顶炸开。
吴予白的笔尖猛地一顿，墨水在答题卡上晕开一个黑点。
头顶的白炽灯光被大半遮挡。王卫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桌前。
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。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。斜前方的陆沉连装睡都不装了，侧过头，眼里带着几分戏谑。
王卫国伸出满是老茧的手，先是拿起了那块刻满字迹的橡皮。
接着，两指捏起那只还在轻微抽搐的折纸鹤。
最后，目光穿透桌洞缝隙，落在那本悬浮在半空、还处于翻开状态的教材上。
铁证如山。
吴予白喉结滚动了一下：“王教授，如果我说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王卫国打断他。
老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，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橡皮，呼吸突然变得粗重。
“这是……剑气？”王卫国声音发紧，手指摩挲着橡皮上的微雕切口，“平滑，冷冽，没有半分外溢。微操控制力达到了毫米级。”
吴予白愣住。
王卫国又看向手里的纸鹤，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波动：“折纸术的拟态赋灵。灵力微弱，但结构极其稳定。”
他猛地弯腰，看了一眼桌洞里那本用念动力托着的书：“还有超能系的无属性精神力！”
王卫国直起身，看吴予白的眼神全变了。不是看作弊者的愤怒，而是看某种稀世珍宝的狂热。
“剑修的锐气、灵术的精巧、超能系的底盘。”王卫国一字一顿，声音大得整个阶梯教室都能听见，“三种截然不同的能量体系，居然在同一个人身上，同一时间，维持着完美的动态平衡！”
吴予白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。
“我教了三十年异能控制学，第一次见到这么完美的‘复合型异能微操杂技’！”王卫国猛地一巴掌拍在吴予白桌上，震得笔筒乱跳。
他直接抽出红笔，在吴予白的试卷抬头上画了个硕大的“100”。
“卷面分不重要了。这份对能量的极致掌控，就是伦理学最好的答卷。绝对的自控，才是异能不失控的基石！”
王卫国从兜里掏出一张烫金表格，拍在试卷上。
“下周的校庆晚会，压轴节目空缺。你去。”王卫国语气强硬，“把今天这套三系同流的微操，在全校师生面前表演一遍。设备和道具，教务处全包！”
说完，老教授背着手，心满意足地走向讲台。
教室里死寂一片。
陆沉手里的笔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吴予白低头看了看满分的试卷，又看了看那张校庆报名表。
胃部因为过度消耗热量再次发出雷鸣般的抗议。
他拿起笔，在报名表上戳了戳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：
“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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