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锅炉房的铁门缺了半瓶润滑油，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。
吴予白手里拎着个空化肥袋，原本打算来捡点修魔社废弃的黑炭去换饭票。门缝刚拉开一条线，他的动作僵住了。
阴暗的角落里，坐着一尊两米高的铁塔。厉天行标志性的黑色风衣垂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，宽阔的背影几乎挡住了墙上唯一的通气窗。
空气中没有往常那种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或焦糊味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甜腻到发指的草莓香精味。
“呼噜噜——”
极其细微、却又极其清晰的液体抽吸声，在空荡荡的锅炉房里回荡。那是吸管吸到杯底才会有的动静。
厉天行转过头。
时间仿佛静止。吴予白的视线越过厉天行粗壮的胳膊，落在他蒲扇般的大手里。那里捏着一个250毫升的利乐包。
亮粉色。印着两颗爱心。包装上写着四个圆润的艺术字：粉红恋人。
一根透明的细塑料吸管，正叼在厉天行长满胡茬的嘴里。吸管头已经被咬扁了。
“腾！”
紫黑色的魔焰瞬间在厉天行掌心爆开。连零点一秒都不到，那个粉色的纸盒连同吸管化为一撮灰烬，从他指缝间簌簌掉落。
恐怖的高温瞬间抽干了锅炉房里的氧气。吴予白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要卷起来了。
厉天行站起身，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重音。他一步步走近，紫黑色的火焰顺着他的小臂一路攀爬，将他半张脸映得如恶鬼般狰狞。
【叮。系统检测到致命威胁。】
【目标状态：极度社死引发的狂暴杀意。】
【预测存活率：0.001%。】
【建议：跑。或者展现你作为无产阶级的统战价值。】
“你，看到了什么。”厉天行的声音像砂纸打磨过生锈的铁片，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星。
吴予白后退半步，后背贴上冰凉的铁门。他没有闭眼，也没有求饶，而是深吸了一口那股还没散去的草莓味。
“校外联华超市，‘粉红恋人’草莓牛奶，每周限购。”吴予白语速极快，吐字清晰，“三箱。我包了。换你一个月烤肉券。”
燃烧的拳头停在吴予白鼻尖前两厘米处。
炽热的拳风刮得他脸颊生疼，一滴汗从额角滑落，滴在衣领上。
厉天行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两下。拳头上的紫火忽明忽暗。
“每周三箱？”
“带吸管。原装未拆封。直接送到锅炉房。”吴予白补充，“我这人嘴严，除了干饭，什么都不感兴趣。”
魔焰“噗”地熄灭。
厉天行收回手，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把油腻腻的红色纸券，拍在吴予白胸口。
“敢漏一个字，把你烤成全熟。”
吴予白攥着烤肉券，滑出锅炉房，顺手带上铁门。
他低头数了数，整整三十张。发财了。
但修魔社的信誉在异能大学是出了名的差。今天拿了券，明天厉天行要是觉得灭口更省事，自己这E-的体格根本扛不住第二拳。
得找个担保人。一个能镇得住厉天行，又不会到处乱说的人。
十分钟后，吴予白敲开了修魔社副社长专属休息室的门。
房间里没开灯。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夜罗刹靠在沙发深处，整个人几乎融进黑暗里。只有他脸上那半张银色面具反射着走廊透进来的一丝微光。
“滚出去。”夜罗刹的声音比剑无尘的飞剑还要冷。
吴予白没滚。他反手关上门，走到茶几前，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，“啪”地放在玻璃桌面上。
一盒还带着冰柜冷气的“粉红恋人”草莓牛奶。
“厉天行欠我一个月烤肉。我需要个见证人。”吴予白把一根透明吸管剥开塑料纸，压在盒子旁边，“这是定金。”
沙发里的黑影动了一下。
“你拿这种垃圾来侮辱我？”夜罗刹冷嗤一声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划。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风刃贴着桌面切过来，停在牛奶盒前一毫米处。
只要再进半分，粉色的液体就会溅满茶几。
“懂了。打扰。”
吴予白干脆利落地转身，手伸向门把手。
“站住。”
吴予白回头。
茶几上的牛奶盒不见了。
黑暗中，传来极其细微的塑料薄膜被刺破的声音——“啵”。
接着，是均匀的吞咽声。
夜罗刹依然坐在阴影里，姿势都没变。但他黑色的皮手套正捏着那个粉色的纸盒。面具下的下颌线随着吞咽的动作快速起伏。
三秒。
纸盒瘪了。
夜罗刹随手将空盒子捏成一团，精准地掷进角落的垃圾篓。他扯过一张纸巾，缓慢而优雅地擦了擦嘴角。
“下周，我要两箱。”夜罗刹抬眼，目光冷冽，“不许让厉天行知道。”
吴予白咽了口唾沫，重重点头：“明白。加两箱。”
【叮。检测到高阶异能者日常需求。】
【提取技能：‘极速吸管穿刺术’。当前效果：可无视大部分软包装防御，精准插入吸管且不漏一滴液体。】
修魔社，吃枣药丸。吴予白在心里给这个社团下了定论。
***
半个月后。周五深夜，废弃锅炉房。
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悬在头顶，接触不良地闪烁着。
三个身影围着一个倒扣的废旧汽油桶，呈三角形盘腿而坐。
吴予白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美工刀，“唰”地划开一个瓦楞纸箱的封箱胶带。
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盒粉红色的草莓牛奶。
他熟练地拿出两盒，分别推到左边和右边。然后把吸管精准地插好，整个动作行云流水，没有溢出半滴。
厉天行迫不及待地抓起一盒，粗壮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着边缘，生怕用力过猛把盒子捏爆。
夜罗刹则慢条斯理地端起来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品鉴百年红酒。
“呼噜噜——”
“呼噜噜——”
立体声环绕。
“听说联华超市下周要上白桃限定版。”厉天行咬着吸管头，压低声音，粗犷的脸上居然透着一丝期待。
“草莓才是原教旨。”夜罗刹冷声反驳，银色面具在灯光下泛着寒光，“白桃是异端。”
“你懂个屁！”厉天行眼珠一瞪，右拳“腾”地燃起紫黑魔焰，“白桃的包装是渐变粉，比这个好看！”
“肤浅。”夜罗刹指尖瞬间凝出五道漆黑的锋刃，“味道才是核心。”
狭小的锅炉房里，魔焰的炽热与风刃的极寒轰然碰撞。墙皮开始剥落，头顶的灯泡疯狂闪烁，发出“嗞嗞”的电流声。
吴予白面无表情地伸出手，用美工刀的刀柄在汽油桶上敲了两下。
“当、当。”
“打坏了一盒，这周断供。”
紫焰瞬间熄灭。黑刃消散无形。
锅炉房重新恢复了平静。
厉天行轻咳一声，重新叼住吸管。夜罗刹整理了一下黑色手套，继续低头喝奶。
“白桃限定版很难抢，得加钱。”吴予白掏出小本本，“厉哥，下个月的烤肉券再加十张。夜哥，帮我把下周的社团卫生值日搞定。”
两人同时点头。
锅炉房外，十米高的通风管道里。
陆沉趴在厚厚的灰尘中，嘴里嚼着一片原味薯片，手里举着一个军用夜视望远镜，旁边放着滋滋作响的对讲机。
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，死死盯着锅炉房里那三个模糊的轮廓，以及桌面上那一箱散发着微弱反光的粉色方块。
红灯闪烁，陆沉按下通话键。
“摸鱼社情报更新。目标吴予白，已成功渗透并控制修魔社两大核心战力。”
陆沉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凝重。
“他们正在进行代号‘粉红恋人’的地下分赃。现场捕捉到极度高频的能量波动。厉天行和夜罗刹甚至为了争夺新型货源险些动手。”
对讲机那头传来沙沙的电流声。
“重复。疑似新型浓缩违禁灵液。极度危险。建议各社团近期不要靠近锅炉房区域。这小子……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。”
陆沉松开按键，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，又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。
咔嚓。
在这危机四伏的异能大学里，果然只有吃下去的东西才是最真实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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