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04宿舍的吊扇发出濒死的“嘎吱”声。
吴予白咬开一根火腿肠的金属扣。还没咽下去，一张皱巴巴的A4纸拍在泡面桶盖上，震起一圈孜然味的红油。
“义父。救命。”林星冉双手撑着书桌，眼底挂着两团青黑。
吴予白把A4纸用筷子尖挑开。那是奥特曼社的招新传单，上面印着一个像素极低的光之巨人，底下配文：相信光，包分配（皮套）。
“大古社长昨晚在操场坐了一夜。”林星冉声音发干，“社团再招不到人就要被学生会强制注销了。他连买强力胶补皮套的钱都没了。你点子多，帮他写个宣传文案。”
吴予白吸溜了一口面条，没抬头：“后勤处不接文案策划。另外，我很忙。”
“三张食堂二楼‘奥特曼能量咖喱’的免单券。”林星冉从兜里摸出三张硬纸片，拍在桌角，“大古最后的家当。”
吴予白咀嚼的动作停住。他放下筷子，抽出纸巾擦了擦嘴。
“光的事业，义不容辞。”他把免单券揣进兜里，“但写文案需要素材。大古除了会摆十字手势，还有什么卖点？”
林星冉愣住：“正义？热血？为了保护地球不惜骨折？”
“太干了。现在的市场不吃这套。”吴予白站起身，抓起椅背上的校服外套，“等我半小时。”
***
第一食堂屋顶。风里夹着油烟机排出的糖醋排骨味。
陆沉枕着双手躺在瓦片上。旁边放着个滋滋作响的对讲机。
一包没拆封的黄瓜味薯片落在陆沉胸口。塑料包装发出脆响。
陆沉眼皮微抬，两根手指夹住薯片袋：“奥特曼社的情报？那帮穿皮套的穷得响叮当，你查他们干什么？”
“接了个活。需要圆大古的隐私。”吴予白盘腿坐下。
陆沉撕开包装，咬碎一片薯片。碎屑掉在领口。
“圆大古。异能评级B＋，体术S级。表面是个硬汉。”陆沉咀嚼着，语气毫无波澜，“背地里，严重嗜甜。每周五晚上会去联华超市抢购‘粉红恋人’草莓牛奶。睡觉必须抱泰罗奥特曼的等身抱枕。最重要的一点——”
陆沉停顿了一下，瞥了吴予白一眼。
“他那件迪迦皮套的腋下，打了个粉色草莓慕斯的补丁。据说是一个打杂的干的。”
吴予白面不改色地站起身：“谢了。”
***
回到宿舍，吴予白翻开笔记本电脑。屏幕荧光打在他脸上。
双手放上键盘的瞬间，视网膜边缘跳出淡蓝色光幕。
【检测到文字编辑行为。‘震惊体文案术（残缺版）’激活。】
【当前效果：自带情绪放大滤镜，强制提炼反差标签。】
【代价：消耗大量脑细胞。当前状态：极度渴望碳水。】
胃部猛地抽紧。吴予白咽了口酸水，手指在键盘上翻飞。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宿舍里连成一片急促的暴雨。
十分钟后，异能大学内部论坛弹出一个标红置顶帖。
《奥特曼社社长圆大古的十大秘密：硬汉面具下的粉色灵魂》。
帖子里没有提一句保护地球。
全篇都在用极其克制的白描手法，刻画一个会在深夜偷偷喝草莓牛奶、因为皮套破了会小心翼翼用粉色慕斯打补丁、睡觉会无意识摆出防御姿态的“笨拙大男孩”。
点击发送。吴予白合上电脑，抓起桌上剩下的半根火腿肠塞进嘴里。
***
第二天中午。中心广场。
气温三十二度。塑胶跑道散发着刺鼻的橡胶味。
吴予白蹲在树荫下，手里捏着个美食社刚出炉的肉夹馍。
他看着五十米外的奥特曼社摊位。
没有往常的冷清。摊位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女生。
圆大古穿着那套红白相间的紧身皮套，僵硬地站在人群正中间。头套黄色的眼罩透着一股茫然无措。
“大古学长！这是刚买的草莓牛奶！常温的，不伤胃！”一个女生红着脸，把一盒粉色利乐包塞进大古手里。
“学长，皮套破了可以找我缝！我十字绣十级，保证不用粉色！”另一个女生尖叫。
大古手足无措地捧着四五盒草莓牛奶。他本能地想摆出十字光线手势，但牛奶盒子卡在臂弯里，动作变形，显得极其滑稽。
“光……光不喝牛奶……”大古声音发抖，透过变声器传出来，闷声闷气的。
“太可爱了！这反差萌绝了！”外围的女生捂着嘴原地跺脚。
招新处的报名表被风卷起，上面密密麻麻填满了名字。
吴予白咬了一大口肉夹馍。肥瘦相间的肉汁在口腔爆开。
系统面板闪烁：
【任务完成。奥特曼社存活。】
【厚脸皮天赋熟练度＋5。】
一股热浪毫无预兆地从背后袭来。
吴予白手里的肉夹馍包装纸瞬间焦黄、卷曲。空气里的氧气被极速抽干，孜然和硫磺的混合气味直冲鼻腔。
吴予白转头。
厉天行像一堵黑色的铁塔，挡住了头顶的阳光。黑色风衣下摆无风自动，粗壮的右手紧紧攥着，指缝间往外溢出紫黑色的魔焰。
他死死盯着远处被女生包围、正在笨拙签名的大古。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。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“你写的。”厉天行声音压得极低，像砂纸在生锈的铁板上摩擦。
吴予白把剩下的肉夹馍一口塞进嘴里，拍了拍手上的白芝麻：“合法营销。没造谣。”
“砰。”
厉天行一拳砸在吴予白身后的树干上。树皮瞬间碳化，裂开一道焦黑的缝隙。高温烤得吴予白侧脸发烫。
厉天行转过头，双眼因为充血泛着可怕的暗红。
他猛地松开左手。一叠油腻腻、带着烤肉香气的红色纸券被强行塞进吴予白怀里。
“老子也要。”厉天行胸口剧烈起伏，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嫉妒，“凭什么他一个穿破皮套的能有反差萌？修魔社招新连个女的都没有！”
吴予白低头看了看怀里至少五十张的高级烤肉券。
“厉社长想怎么包装？”
“标题我都想好了。”厉天行凑近，魔气逼得吴予白往后仰了仰，“就叫《魔道霸主的温柔内心》。给我往死里写反差！要那种让人看了就想心疼的！”
吴予白摸出兜里的圆珠笔，按出笔芯。
“写可以。但得有事实依据。”吴予白看着厉天行那张能止小儿夜啼的脸，“厉哥，你有什么温柔内心？”
厉天行僵住。
他看了看自己缠满绷带的拳头，又看了看远处还在收草莓牛奶的大古。
足足憋了半分钟，厉天行的脸憋得比魔焰还要紫。他猛地扭过头，避开吴予白的视线，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我……我给后院那头地狱三头犬……织过毛衣。”
吴予白笔尖一顿。
“三个领口的？”
厉天行恼羞成怒，掌心魔焰暴涨：“废话！少一个它脑袋塞得进去吗？！粉色的！带蕾丝边！你到底写不写！”
“写。”吴予白把烤肉券揣进内兜，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，“今晚八点，论坛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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