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食社后厨。烤箱指示灯暗着。
空气里没有熟悉的焦糊味或诡异的甜香。只有不锈钢台面散发的冷气。
苏糯糯趴在料理台上，脸颊压着一张烫金边的铜版纸传单。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边缘的折痕。
吴予白端着空碗走进来，脚步停住。
“饭呢？”他敲了敲门框。
苏糯糯没抬头，把传单往前推了推。纸张摩擦台面，发出沙沙声。
吴予白捏起传单。
【米其林超凡餐厅·异能大学分店今日试营业】
【特聘三星灵厨，主打：复刻版悟道蛋糕、分子料理灵兽肉。前一百名免单。】
“对面开在商业街C区。”苏糯糯声音发闷，“早上九点，修仙社和超能社的人全去排队了。连剑无尘都没来拿今天的冰丝玉露糕。”
吴予白视线扫过“免单”两个字。瞳孔微缩。
“他们有悟道蛋糕？”吴予白问。
“说是改良了我的配方。”苏糯糯眼眶发红，“去掉了致幻副作用，口感更细腻。我……我竞争不过资本。”
吴予白把传单折了两折，揣进兜里。
“饭票不能贬值。”他转身往外走，“把烤箱预热。我去探探底。”
商业街C区。霓虹招牌闪得刺眼。
玻璃幕墙后，长桌铺着雪白的餐布。服务生穿着燕尾服，端着银色托盘穿梭。
吴予白站在门口，两边站着厉天行、剑无尘和陆沉。
“你说的免费高阶能量餐，就是这？”厉天行扯了扯领口，对燕尾服服务生嫌弃的眼神回以一个紫黑色的火星。
“前一百名免单。”吴予白指了指门口的号码牌，“我拿了四张。九十六到九十九。”
陆沉嚼着薯片，从兜里掏出对讲机：“摸鱼社情报，这家店背后的控股方是校董会。他们想垄断高端餐饮积分。”
“垄断不垄断不关我的事。”吴予白推开玻璃门，“我只关心能不能吃饱。”
四人落座。
服务生递上菜单，视线在吴予白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上停留了两秒。“四位，免单套餐只包含一份前菜和一块招牌悟道蛋糕。其余需自费。”
“上。”吴予白把菜单扔回桌上。
五分钟后。
四个巴掌大的白瓷盘端上桌。盘子中央，孤零零地躺着一块抹茶色的蛋糕。
表面糖霜撒得极其均匀。没有八卦阵纹路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金箔。
卖相极佳。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凝神草香气。
剑无尘盯着蛋糕，没动叉子。
厉天行用手指戳了戳，金箔粘在指尖。
吴予白拿起银叉，切下一角，送进嘴里。
咀嚼。吞咽。
淡蓝色光幕在视网膜边缘跳出。
【检测到复合异能料理：流水线悟道蛋糕（精装版）。】
【成分：人工合成凝神香精、低阶顿悟果粉末、植脂末、大量糖精。】
【食用反馈：血糖升高。无任何异能波动残留。】
【评价：一具没有灵魂的工业糖精尸体。】
吴予白放下叉子。银器磕在瓷盘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怎么样？”陆沉凑过来问。
“淡。”吴予白端起柠檬水漱口，“比厉社长没放盐的烤肉还淡。”
厉天行眼角抽搐了一下，一巴掌拍在桌上。魔气震荡，白瓷盘裂开两道缝。
“老子尝尝。”他抓起蛋糕塞进嘴里。嚼了两口，直接吐在餐巾上。“什么垃圾！连一丝火气都没有！”
剑无尘并指如剑，在蛋糕上方悬停半寸。
“没有剑意。”他收回手，声音发冷，“这甚至不能称为食物。只是一堆材料的物理堆砌。”
陆沉捏起金箔看了一眼，扔进烟灰缸：“虚假宣传。退钱。”
“免单的，退什么钱。”吴予白站起身，抽了张纸巾擦嘴。
他看向玻璃幕墙外，排队的人群还在增加。
“走吧。”吴予白把纸巾扔在桌上，“这地方，吃不饱。”
美食社后厨。烤箱的红灯亮着。
苏糯糯坐在高脚凳上，手里捏着一个空裱花袋。
门帘掀开。吴予白走进来，带进一股外面的热风。
“吃过了？”苏糯糯垂下眼。
“吃了。”吴予白走到水槽边，拧开水龙头洗手。水流冲刷着指节。
“比我的好吃吗？”她声音细若蚊蝇。
吴予白关掉水龙头。扯过毛巾擦干手。
他走到料理台前，拉开一把椅子坐下。双手交叉放在台面上。
“难吃。”吴予白看着她，“难吃得令人发指。”
苏糯糯猛地抬头。双马尾晃动了一下。
“但是他们排队的人很多……”
“因为包装好，加了金箔。”吴予白手指敲了敲台面，“但他们的蛋糕，是死的。”
“死的？”
“缺乏核心能量。”吴予白脑海里闪过系统面板上的那句评价，语气变得极其诚恳，“你的悟道蛋糕，虽然吃完会让人想跳天鹅湖，或者让人产生幻觉。但那里面，有你对料理的执念。”
吴予白顿了顿。
“他们的蛋糕，缺少爱的能量。其实就是偷工减料，用香精勾兑。”
空气安静了三秒。
苏糯糯的眼睛一点点睁大。瞳孔里倒映着烤箱红色的指示灯。
“爱的……能量？”她喃喃重复。
“对。”吴予白面不改色，“料理是厨师的心血。他们只有流水线。你不一样，你每一锅糊糊，都倾注了真实的感情。所以你的料理才能引发异能共鸣。”
苏糯糯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她跳下高脚凳。双手攥紧成拳。
“他们居然用香精骗人！”苏糯糯咬着牙，眼底燃起一团火，“他们抢我的客人，还侮辱料理的灵魂！”
吴予白往后靠了靠，避开她身上突然爆发出的微弱异能波动。
“吴予白。”苏糯糯猛地转身，拉开巨大的双开门冰箱。
“在。”
“我要让他们知道，什么叫真正的情绪料理！”
她抱出一大罐暗红色的果酱。砰地砸在料理台上。
“后山变异酸柠檬，加上修魔社废弃的赤炎辣椒籽，还有我现在的……”苏糯糯咬牙切齿，手里的打蛋器挥舞出残影，“嫉妒！愤怒！不甘心！”
吴予白看着那盆逐渐变成诡异紫红色的面糊，咽了口唾沫。
“预热烤箱！最高温！”苏糯糯头也不抬。
半小时后。
烤箱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高温混着一股极具侵略性的酸辣甜味，冲开炉门。
一个暗红色的戚风蛋糕被端上台面。表面还在往外冒着细微的红色气泡。
苏糯糯递过一把餐刀。手背上全是面粉。
“切开。”她喘着气。
吴予白接过刀。刀刃切入蛋糕胚。
没有松软的触感。反而像切开了一块紧绷的肌肉。
切口处，红色的夹心像岩浆一样缓慢流出。
淡蓝色光幕疯狂闪烁。
【警告：检测到高浓度情绪聚合料理。】
【名称：嫉妒增幅蛋糕（狂暴版）。】
【成分：变异酸柠檬、赤炎辣椒籽、高纯度嫉妒情绪波频。】
【食用反馈：强制注入“极度不甘”与“疯狂内卷”状态。持续时间：2小时。】
【注：食用后若不进行高强度体力或脑力劳动，将引发原地爆炸错觉。】
吴予白捏着刀柄的手紧了紧。
“试吃官。”苏糯糯盯着他，眼神狂热，“尝尝。”
吴予白深吸一口气。
他切下一小块，送进嘴里。
舌尖刚接触到蛋糕，一股极其尖锐的酸味直刺脑门。紧接着，辣椒的灼烧感在口腔里炸开。
但这些生理痛觉瞬间被另一种东西盖过。
吴予白猛地睁开眼。
瞳孔里布满血丝。
心脏狂跳。血液流速加快。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变重。
他看着空荡荡的后厨，看着对面米其林餐厅的方向。
一股无明火从胃里窜起。
凭什么？凭什么他们能用香精赚钱，我却要在这里吃这种随时会死的实验品？
凭什么我一天打九份杂，还买不起那家店的一杯白开水？
我要干活。我要赚钱。我要把那家店的客源全抢过来！
吴予白猛地站起身。椅子被撞翻在地。
“怎么样？”苏糯糯吓了一跳。
“好。”吴予白喉结剧烈滚动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，“太好了。”
他一把抓起剩下的半个蛋糕，塞进帆布包。
“你干嘛去？”
“去推销。”吴予白转身冲向门口，脚步快得带风，“我要让修仙社那帮人知道，什么叫真正的内卷！我要让他们吃完这个，通宵练剑！”
门帘被粗暴地掀开。
吴予白冲进夜色。
苏糯糯看着他消失的方向，捡起地上的椅子。
她拿过小本本，在“嫉妒增幅蛋糕”下面重重画了个勾。
“情绪注入，完美。”她推了推鼻尖上的面粉，“明天，把这个切成试吃装，摆到对面餐厅门口去。”
烤箱的红灯再次亮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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