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线香和铜锈的涩味。
“滴——叭——”
一声极其尖锐且劈叉的唢呐音在通灵社活动室炸开。音波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。
幽夜放下黄铜唢呐，手指骨节捏得泛白。眼底的青黑比平时更重了几分。
阿飘倒挂在天花板上，长发垂落。被这破音一震，她魂体剧烈闪烁，捂着耳朵发出委屈的呜咽。
吴予白蹲在角落，手里攥着块抹布，正顺着一口黑木棺材的纹理擦拭。
【打杂任务：清理通灵社法器。倒计时：00：05：00。】
“又错了。”幽夜声音发涩，带着明显的颤抖，“气息乱了。”
吴予白拧干抹布，水滴砸在水泥地上。“幽夜大佬，你平时吹《极乐净土》不是挺稳的吗？”
“明天是‘通灵师资格证’实操统考。”幽夜盯着手里的唢呐，呼吸发紧，“考不过，通灵社下半年的‘阴气配额’直接清零。阿飘会饿死。”
天花板上的阿飘听到“饿死”两个字，猛地掉下来，砸在幽夜脚边，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。
幽夜闭上眼：“我一想到考官那五双眼睛盯着我，气海就发僵。根本吹不出连音。”
吴予白站起身，把抹布搭在水桶边缘。
他看着幽夜，又看了看地上正试图啃桌腿的阿飘。
手伸进宽大的校服口袋，摸出一个锡纸包。剥开。
浓郁的孜然味混着硫磺的焦香瞬间填满活动室。里面是三串厉天行刚烤好的“深渊魔焰大腰子”。肉块上还滋滋冒着紫黑色的油泡。
阿飘的脑袋瞬间转了一百八十度，死死盯住吴予白的手。喉咙里发出清晰的吞咽声。
幽夜皱眉：“你拿修魔社的垃圾干什么？”
“脱敏治疗。”吴予白捏着竹签，在半空晃了晃。阿飘的视线跟着竹签上下移动，频率出奇地一致。
“你紧张，是因为太在意考官。”吴予白把烤串塞进阿飘手里，“如果你的视线里，有比考官更让你在意、甚至让你血压飙升的东西呢？”
幽夜愣住。
第二天。第三教学楼，地下二层实操考场。
冷气开得很足。五个穿着黑袍的考官坐在长桌后，面无表情。
幽夜站在考场正中央，手里捏着唢呐。铜管冰凉，他掌心却全是冷汗。
“考生幽夜。曲目：《九幽引》。准备开始。”主考官声音毫无起伏。
幽夜深吸一口气，把簧片凑近嘴唇。手抖得厉害。
就在这时。
考场左侧那扇气窗外，突然升起一团红色的虚影。
阿飘。
她倒挂在窗外，苍白的脸紧贴着玻璃。手里，举着一把还在滴油的深渊魔焰大腰子。
由于玻璃隔音，听不到声音。但阿飘张大嘴巴，露出森白的牙齿，正对着那串腰子疯狂哈气，口水顺着玻璃往下淌，拖出一条长长的水痕。
她甚至还冲幽夜挤了挤眼睛，张嘴做了一个“嗷呜”的口型，作势要一口吞下。
幽夜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腰子是修魔社的极阳之物。阿飘一个阴体，一口下去绝对会原地爆炸。
住口。幽夜在心里狂吼。
他猛地瞪大眼睛，死死盯着窗外的阿飘。所有的紧张、恐惧、对考官的忌惮，在这一瞬间被一种纯粹的狂躁所取代。
他猛地吸气，胸腔高高鼓起。
“滴——！”
唢呐声轰然炸响。
没有颤抖，没有破音。
极致的愤怒和焦急，化作了极其狂暴且绵长的气息。黄铜管口喷出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。
《九幽引》本是一首哀怨的招魂曲，此刻却被他吹出了一种金戈铁马、气吞山河的惨烈感。
每一个音符都在咆哮：放下那个腰子！
考官席上。五个黑袍人齐刷刷坐直了身体。
“这气息……如渊似海！”
“这情绪……悲愤中带着决绝，仿佛在阻止某种不可挽回的惨剧！”主考官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，眼眶隐隐发红，“太感人了。这是何等深刻的羁绊！”
考场外，气窗下。
吴予白靠在墙根，手里捏着根红线。红线另一头拴在阿飘的脚踝上。
【叮。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‘跨社团助考（打杂）’。】
【消耗道具：魔焰大腰子×3。】
【当前状态：幽夜超常发挥中。】
吴予白扯了扯红线，压低声音：“往左晃点。对，保持那个要吃不吃的姿势。别真咬，咬了扣你今晚的供品。”
阿飘委屈地吸了吸口水，举着烤串继续在玻璃上蹭。
一曲终了。
余音绕梁。考场内的测阴仪指针直接爆表，卡在最高刻度上冒出一缕黑烟。
幽夜放下唢呐，胸口剧烈起伏。他死死盯着气窗外，发现阿飘已经被吴予白拽了下去，那串腰子保住了。
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。双腿一软，差点跪下。
“满分。”
主考官站起身，带头鼓掌。掌声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。
“幽夜同学。你的《九幽引》突破了传统的桎梏，将个人的强烈情感完美融入了音符之中。”主考官目光灼灼地看着他，“能告诉我，你刚才吹奏时，凝视着窗外，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吗？是什么给了你如此强大的情感爆发力？”
幽夜僵在原地。
他总不能说，他在怕自己的伴生女鬼生吞魔道烤腰子。
空气安静了五秒。
幽夜喉结滚动了一下，视线垂向地面。
“……我对着食物，有感情。”他声音干涩。
主考官愣住。随后，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。
“民以食为天。以最质朴的食欲，对抗九幽的死寂。大音希声，大道至简！”主考官在评分表上重重签下名字，“好一个有感情！通灵社，后继有人！”
门外。
吴予白收起红线，把那三串冷掉的腰子塞回锡纸包。
【任务完成。获得：通灵社高级供品餐券×5。】
吴予白摸了摸怀里的硬纸片。今晚的夜宵，有着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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